長安武德殿,李世民手裡拿著高不凡詔告天下的那份檄文,面色冷沉,目光蕭煞,在場的朝臣均凜然肅立。

片刻之後,李世民的面色恢復了正常,信手把這份檄文撕了個粉碎,其實在發動玄武門兵變之前他和房玄齡等謀士便考慮過高齊會從中漁利,如今果不其然,高齊以此為藉口,以佔據道德制高點的姿態,悍然撕毀和約,趁著李唐內部不穩大舉來犯了。

明明是高齊背信棄義,卻發出這樣一份大義凜然的討伐檄文,把自己罵得體無完膚,李世民自然憤怒無比,但也只能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畢竟弒兄奪位的事他的確幹了,無論怎麼洗也洗不掉的。

當然,即便洗不掉也要洗,輿論陣地就在那裡,你若放棄了,敵人就會毫不猶豫地佔據,所以李世民也找來了筆桿子,寫了一份詔書公告天下,說明自己發動玄武門兵變是被動反擊,是為了自保,而且得到太上皇李淵的支援,同時,詔書中又痛罵高不凡陰險狡詐,背信棄義,落井下石等,反正把高不凡回罵成一個十惡不赦的卑鄙小人就是了。

不過兩國交兵,靠打嘴仗是打不贏的,最終還是得看誰的拳頭硬,於是乎李世民也調兵遣將,在河東和函谷關與齊軍對砍,唐軍的精銳幾乎都調到這兩處了,總算堪堪敵住了齊軍的攻勢。

然而,李世民還沒來得及鬆口氣,一條極為不妙的訊息傳來了,頡利可汗和突利二可汗竟然率著二十萬突厥騎兵攻破了蕭關,又打破了豳州,直撲渭河上游的武功縣。

如此一來,整座長安城都震動了,一時間人人自危,因為武功縣距離長安已經不足兩百里了,二十萬突厥騎兵近在咫尺,誰不害怕?

李世民又驚又怒,猛一拍御案厲聲道:“李瑗和張謹這兩個亂臣賊子誤國誤朕啊,不殺不足以平朕心頭之恨也。”

話說突厥大軍若要南下攻打關中,必須得翻越黃土高原,其中只有三條路可走,第一條路是先打靈州,然後沿清水河南下,過蕭關,走回中道或豳(bīn)州,再到武功縣,最後順渭水而下到長安,這條路是最好走的,因為清水河谷道路寬闊平坦,牧草也茂盛,適合騎兵快速突進。

然而這次頡利可汗出乎意料的繞到了會州,即如今的甘肅靖遠,再折回清水河南下,一路狂奔千餘里,“出其不意”地攻破了蕭關,又越過了豳州,短短二十天時間竟然就打到了武功縣,簡直像閃電一般,打了李世民一個措手不及。

其實蕭關和豳州都是天險之地,有大量的唐軍把守,如果這些守軍積極抵擋的話,頡利這二十萬突厥騎兵要打到武功縣是不可能那麼輕鬆的,少說也得花上幾個月,甚至半年以上的時間。

很明顯,問題就出在蕭關和豳州的守軍上!

原來啊,負責把守蕭關的唐軍守將叫李瑗,而負責把守豳州的守將則叫張謹,這兩人都是太子李建成的人,李世民透過玄武門兵變殺死李建成,將皇位搶到手,李瑗和張謹兩人雖然表面承認了李世民的合法地位,也接受了李世民的安撫,但內心還是極為不滿了,所以當突厥騎兵殺來時,李瑗只是裝裝樣子就把突厥騎兵放過去了,而張謹乾脆連裝都不裝,龜縮在豳州城中不出,任由頡利可汗率著大軍越境而過。

就這樣,頡利可汗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殺到了長安上游的武功縣,也難怪李世民會如此憤怒的,但大敵當前,李世民即便再憤怒也只能先想辦法退敵,然後再秋後算賬了。

武德殿內,氣氛空前緊張,人人屏息靜氣。當日參與玄武門兵變的天策府骨幹,如今都成了朝堂上的重臣,只是他們沒想到,秦王剛登位還不滿一個月時間,突厥大軍就殺到眼前了,大唐面臨滅國之危啊,難道這就是報應?

李世民憤怒過後卻出奇的冷靜,掃了在場諸位大臣一眼,淡淡地道:“高齊小人背信棄義,趁著朕初登大寶,國內不穩,悍然撕毀和約,令人不恥。如今我唐軍精銳皆在河東和函谷關抵禦齊寇入侵,頡利可汗這卑鄙小人又突然來襲,如今長安城中兵力只有數萬,諸位卿家以為該如何應對?”

裴寂立即道:“頡利擁兵二十萬,來勢洶洶,勢不可擋,而咱們兵力不足,臣以為應該閉城固守,等待四方援兵趕到再作反擊。”

李世民皺眉道:“閉城固守固然可以儲存長安,但關中百姓必遭突厥人擄掠踐踏,哀鴻遍野,朕如何忍心?”

李世民才剛剛登基,而且得位不正,國內局勢遠遠未穩,若是放任突厥人在關中肆虐,只會更加不得民心了,到時只怕屁股還沒坐熱就被民眾轟下臺了。

裴寂顯然也明白這一點,所以默然退了下去。

房玄齡出班獻計道:“啟稟皇上,頡利可汗挾二十萬大軍而來,看似勢大,實際是孤軍深入,兵行險著,必然也擔心會被切斷後路,陷入重圍,所以臣以為這個時候不應示之以弱,反倒更應該示之以強,巧布疑兵,讓其不敢輕舉妄動。”

李世民眼前一亮道:“房愛卿計將安出?”

“首先,皇上應該派一良將率精兵阻敵,給予敵人迎頭痛擊,讓頡利可汗識得厲害,遲疑不進,然後再謀之。”房玄齡道。

李世民點頭道:“此計甚好,殷開山、屈突通聽令,朕命爾等各率精兵一萬,在涇陽迎擊頡利,首戰許勝不許敗。”

殷開山和屈突通兩人凜然領命而去,各率一萬唐軍精銳趕到渭水北岸的涇陽,佈下埋伏,等候頡利的先頭部隊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