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不凡這一刀凝聚了畢生的功力,速度和威力都達到了極致,即便是虯髯客也不敢等閒視之,裴矩瞳孔急劇一縮,袖中寒芒一閃,已然多了一把短刃,間不容髮地架住了高不凡這必殺的一刀,同時身體詭異地一擰,竟像迎風柳條一般避過宇文化及刺向他後心的一劍,不過宇文化及的劍卻像追風逐影的毒蛇,腦袋一偏,改刺為削,傾刻血光乍現,裴矩的左手便幾乎齊肘被削斷,啪的掉在地上。

裴矩悶哼一聲,身影倏地疾退開去,右手快速無比地在斷手附近連戳數指,同時用布條迅速扎住了傷口上方,狂湧的鮮血瞬時便慢了下來。

裴矩又取出了一瓶藥粉灑在斷臂的傷口上,鮮血竟然慢慢止住了。高不凡和宇文化及並沒有趁機上前追擊,而是冷眼旁觀,因為斷了一臂的樓主,實力至少折了三成以上,他們剛才出其不意的合擊也算是成功了,接下來完全可以從容應對。

裴矩暫時止住了傷口的鮮血,目光冷冷地盯著宇文化及,眼神中蘊藏著刻骨的仇恨,一字一頓地吐出三個字道:“楊——青——若!”

宇文化及撕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張風華絕代,傾國傾城的俏臉來,赫然正是楊青若,只是此刻她的那雙俏目同樣冷得如萬年寒冰,只有和高不凡對視時才稍稍冰釋。

“果然是你,難怪高長卿早有準備,你是如何識破本座身份的?”裴矩心有不甘地問。

楊青若冷冷地答道:“那天你在清蓮庵激動之下忘了改變聲音,雖然只是一瞬間,但卻瞞不過我。”

裴矩仰天長嘆了一口氣道:“果真是棋差一著,滿盤皆輸,高長卿,你的運氣實在好得出奇,好得讓人妒忌,今晚又讓你逃過一劫,莫非真是天意!”

高不凡神色自若地道:“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樓主以為呢?這樣稱呼你應該沒錯吧。”

裴矩點了點頭道:“沒錯,本座就是鏡花水月樓樓主,鏡花水月樓樓主就是本座。”

高不凡不禁感嘆道:“你藏得可真夠深的,誰又料到終日陪在皇上身邊的黃門侍郎竟然會是個殺手,而且還是曾經刺殺過皇上的殺手,只是本王很是費解,以樓主你的武功,又是皇上身邊的近臣,要殺皇上本是輕易如舉的事,為何還要大費周章,最後還竟然刺殺不成功。”

裴矩淡然道:“很簡單,因為當初刺殺楊廣時,本座還不是黃門侍郎,刺殺失敗後,本座忽然又改變了主意,不想殺他了。”

高不凡點了點頭道:“這倒是解釋得通,那便讓我猜猜你改變主意的原因吧,你一開始想刺殺皇上,後來突然又不想殺了,要麼是僱主不想殺了,要麼是僱主想玩更大的,譬如……推翻大隋江山。”

裴矩眼中閃過一絲訝然,點了點頭道:“你很聰明,那就不妨再繼續猜下去。”

高不凡繼續道:“你接受了僱主的任務,並且一直貫徹落實這個任務,所以你鼓動皇上三徵高句麗,以便虛耗大隋的國力。”

裴矩哈哈一笑道:“你猜得很對,隋文帝交給楊廣一座富庶強大的江山,如此兵強馬壯的大隋,如果不狠狠地折騰一下,如何能敗掉?楊廣好大喜功,本座也是投其所好罷了,這不,楊廣上當了,短短十幾年就把強大的大隋折騰得千瘡百孔,一蹶不振,最後身死國滅。”

楊青若俏臉蒼白如紙,嬌軀微微發抖,手中的長劍嗡嗡作響,顯然恨不得撲上去將這個搞垮大隋江山的惡賊碎屍萬段。

楊青若越痛苦,裴矩似乎就越痛快,淡笑道:“江山隕滅,族人被殺光的滋味如何?當年隋文帝楊堅就是這麼做的,他奪了外甥的皇位,還把皇族宇文家所有男丁全部殺死,本座也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

呵呵,不過你們楊家還算幸運的,至少代王楊侑、越王楊侗還活著,不過嘛,楊堅那一套,李淵也應該很熟悉,如今代王楊侑已經把皇位禪讓給李淵了,過段時間你應該就能收到代王病死的訊息了。

至於越王楊侗,處境應該不會比代王楊侑好多少,王世充最後估計也會送他上路,到時你們楊家的男丁就死光光了,跟北周皇族宇文氏一樣的下場。”

楊青若彷彿墜入了冰窖當中,緊咬櫻唇,嬌軀抖動得更加厲害了,情不自禁地想到宇文如玉那惡毒的話語和眼神,現在,宇文如玉的惡毒詛咒已經慢慢應驗了。

高不凡皺了皺劍眉道:“你的那名僱主就是北周武帝的三公主宇文如玉?”

裴矩的眼神忽然變得柔和起來,微笑道:“沒錯,玉兒就是本座的僱主,她給本座的酬勞就是她的身心。”說著臉上露出回憶的表情,十分陶醉地續道:“當年第一次見玉兒時,她正在竹林裡採摘清晨的露水,簡直就像天上的仙子,人間的精靈,本座從來沒想過,世上竟有如此靈秀的女子……”

“所以你們一見鍾情,然後就勾搭上了。”高不凡果斷打斷了裴矩的回憶,雖然裴矩的這段邂逅很美好,但是看著一個男人露出那種表情卻很尷尬,甚至有點嗝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