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蹙著眉頭,感覺閣樓裡的氣氛越發不對勁起來。

意識還算清明的平兒見奶奶已有沉迷之色,又恐寶姑娘瞧出什麼來。連忙道:“奶奶應是困了,時辰不早,平兒伺候姑娘回去歇息吧。”

倚霞閣裡沒還有其他丫鬟,平兒自告奮勇領走寶釵,也瞋目以視蓉大爺。讓大爺和奶奶別太出格,樓裡還有寶姑娘這外人在。

蓉哥兒也惺惺收了手,笑:“是不早了,該回去歇息了。”

寶姑娘才起身,卻未走開。她也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蓉哥兒同鳳姐姐親熱,心裡就一陣不快。

只是人們卻不知道,就算自視甚高的人,也會生出點點嫉妒心思。有的人能隱藏的好,有的人未必能裝個無恙。薛寶釵到底年小,還做不到口是心非也能面色完全無異。

寶釵想著自己在倚霞閣裡宿下,蓉哥兒今夜應不敢同鳳姐姐亂來。與平兒道:“姑娘先送蓉哥兒回去罷,我也不是個嬌貴的,就算是鶯兒跟我身邊也沒到時刻伺候的份上。”

這妮子是想壞自己與鳳姐兒的好事啊。

蓉大爺心裡不爽著,款款道:“在自己府裡,咱就算閉著眼也能走回去。哪裡需要人送,寶姑姑先上樓歇著罷。”

平兒瞧奶奶和大爺意思,心裡通透的很。今夜不然大爺陪著奶奶,奶奶又會有氣。笑道:“二樓另外兩個房間還未整理好,今兒就委屈姑娘在樓上歇著,我先領姑娘過去看看房間。”

王熙鳳心上一空,空空落落稍有遺憾道:“我也回房了。妹子也上樓歇著罷。”

寶釵見王熙鳳果真回了房間,又看蓉哥兒,他也慢趟趟地下了樓。如此才算甘心,隨著平兒到樓上去。

三樓裝飾倒合她心意,無金碧輝煌之彩,又沒奪目耀眼之光。房間樸素,卻也一應俱全。站在窗邊,還能俯瞰整個寧國府夜色,又能瞧得不遠的天香樓。

打發了平兒下去,寶釵滿懷心事躺下。

“若是他還未成親,倒也算是良配。”

蓋上單薄的洋綢被褥,呆呆望著上頭髮愣。悠悠嘆上一聲,又是一個難眠之夜。腦海裡再次浮現那夜光景,想著蓉哥兒霸道拉自己入懷的那一吻。

寶釵臉上紅了,心裡更是糾結。

“他怎麼能這麼放肆?”

也不知道這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在腦海裡遊蕩多久,讓寶釵至夜深了方才入眠。果不其然,這壞人又進了她的夢裡。

夢中,她成了崔鶯鶯,賈蓉卻成了清河縣開生藥鋪的。

夢境是毫無邏輯的,在夢裡的她,也想不出為什麼崔鶯鶯和賣藥的能有關係。分明是兩個世界的人,沒有半分交集的。

偏偏在夢裡,卻有了關係。

關係還很深。

很深。

突然,睡夢中的寶釵身子猛然一顫,渾身都沒了力氣。朦朧中睜開眼來,房間裡一片昏暗,僅有的光線是掠過窗臺的月光。

稍稍缺了一塊的明月在空中高掛著,清冷又孤獨。

正同寶釵此時的心境。

這輪有缺的月亮,將要來掛在誰家?

寶釵只覺得渾身有些燥熱,像是心裡熱毒發作,又似那夜吸了迷情藥。總靜不下心來!

獨自從床上爬起,立在窗前,抬頭瞧著同她一般的寒月。

“好哥哥!”

嗯?

是什麼聲音?

“我的大爺!別……”

薛寶釵側耳聽了一陣。像是有女人在委屈哭泣,是從樓下傳來的。薛寶釵疑惑著,是樓下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