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蓉絕對不是有意冒犯一個母親的威嚴。

經過前晌的事情,他可以完全清楚的知道,家裡的賈母老太太也好,太太尤氏也罷,定然都是幫親不幫理,幫爺不幫娘。

即便是在爺們裡,也是折益利的優待。

賈璉在西府何嘗不得寵,可是老太太與王夫人還是偏向了更利於賈家的蓉哥兒。

因為蓉哥兒能給賈家帶來更多好處,所以許多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才是最好的。

大家族裡的事情就是這樣。一個犯錯的有能力的人,難得到家裡人訓責。長輩們反而會用各種理論言語,勸著受害者,用另外的方式稍稍補償受害一方。

薛姨媽若真去鬧了,反倒是事情就此瞭解,賈家會全力安撫薛家。

蓉哥兒好生回道:“本是想著待爵位提了,或是官品升再向姨太太請罪的。與寶姑姑……”

“別叫寶姑姑。”薛姨媽條件反射地叫了聲,酸楚道:“你禍害了自己家裡的還不夠,還要來害咱們這些親戚?待你爵位提了,官位升了,是不是就能隻手遮天讓所有人都閉嘴說不出話來。”

“太太誤會了。蓉兒與寶……姑姑真心來往。當下瞞著,只是怕太太一時難以接受。”蓉哥兒急切說著,“寶姑姑與蓉兒想著等提了官,薛家心裡也好過著,也有便利幫得重振薛家。”

“薛家還得謝謝你不成?”薛姨媽酸溜溜地說了聲。心底裡卻也知道當下的情況,更本沒有反抗的可能。

寶丫頭不管怎樣,她都是那個最吃虧的。

薛姨媽心裡也想振興薛家,但她更在意的是寶丫頭和蟠兒能過得開心快活。

什麼薛家重振的任務,從來不是她一個做寡母的願想。薛蟠雖是薛家長房長子,薛姨媽卻從沒想過給薛蟠這樣的壓力。

偏偏是寶丫頭,寶丫頭自顧在心底兒攬下了這個差事。當年進京參選秀女,是寶丫頭自己提的。寶丫頭向來有主見,家裡也都隨著她。

怎麼……

怎麼現在就鬧出這樣的事情來?私定終身?無媒苟合?還是和有夫之婦的親家子侄。

天大的醜聞。偏薛家薛姨媽還沒任何辦法了結他們這段孽情。

蓉哥兒蹲下身子來,攜住薛姨媽的手兒。到底是有錯的,蓉哥兒好生軟言說著:“還請姨太太信蓉兒一次,蓉兒今生定不會辜負了寶姑姑。寶姑姑與鳳姐兒一樣,在東府裡沒個高低,便是我那媳婦也敬著她們。”

“哪個不曉得說幾句好話?”薛姨媽哼了聲。又被蓉哥兒抓著雙手,內心裡極其地不自在。

前兒溫軟地要害都被這小子抓了掐了,即便明知道捧著手不過是長輩晚輩表達親絡的正常行為。

可薛姨媽還是有一點兒的不自在。

一來,是因為蓉哥兒按親緣並不算近;二來,蓉哥兒又及冠成婚生子了。這兩點本來分開算也沒什麼,合一起就有些不適了。

如果是西府賈珠還活著,即便被賈珠更親密地捧著手,哪怕更近一點的行為。薛姨媽都不會有任何異樣。

畢竟,賈珠是王夫人的親兒子,也就是她的親外甥。

蓉哥兒算什麼?兩家關係沒那麼近,她心底還沒認這個女婿了。

薛姨媽尷尬地抽回了手,對蓉哥兒熱情熟絡的樣子,多少是不適應的。

蓉哥兒卻沒多想,更出格的事剛也做了。當下哄得薛姨媽認可才好,再次拿手過去。蠱惑道:“太太可曾想過,蟠叔往後生活,薛家以後發現?現在寧國府裡有不少經營,咱們兩家合作的基礎上更進一層關係。只要寧國府不敗,薛家也永遠不會倒。”

“……”

薛姨媽靜思片刻。她知道蓉哥兒說得不全對,卻又無法反駁。薛家的沒落是兩個原因,一是官場沒人,二是子孫凋零。

不過,她也知道如今,賈家蒸蒸日上。不僅西府有貴妃,東府還有蓉哥兒這個潛力極大的爵爺大爺。

姐妹間扶持有限,但兄妹姐弟間關係卻又不同。

寶丫頭……以後再找不到向蓉哥兒這般身份的人了。

薛姨媽知道自己不得不同意,卻又不想失了薛家失了她做母親的威嚴。款款道:“你和寶丫頭的事,現在還牽連不上薛家,薛家也不止這一房。”

薛家,對,還有個二房。二房老爺前年就不在了,也留下一遺孀與一對子女。那兩個孩兒,比寶釵年紀還小几歲了。

薛家也靠他們?還不如靠西府的實際。

蓉哥兒看著自欺欺人的薛姨媽,卻也不拆穿地迎合道:“太太說得都對,蓉兒也知錯。事已至此,任打任罰,全由太太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