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什麼?”李紈憶起那日酒醉失態,自己竟主動俯身吃東西,讓蓉哥兒好生得意。哼著道:“我回去了,蓉哥兒若關心農書進展還得往稻香村來。”

賈蓉心裡也有苦。不是他不願意去稻香村,而是怕進大觀園。寶玉房裡的丫鬟走動也多,哪日路上撞見被傳到怡紅院裡,賈寶玉還不得追上來求自己進和丫鬟們做荒唐事?

有時,男人面對美色是不經求的。溫柔鄉是英雄冢,蓉哥兒也清楚認知自己做了英雄,當下更怕。

他忙拉住宮裁,好生說道:“我一個成年結婚的哥兒總往大園子裡跑,說來也不太像話。那裡又住著史家、林家、薛家的姑姑,還有那麼多丫鬟、女尼、戲子,就連府裡幾個姑姑也年紀近長,到底不合適常去。”

李紈款款道:“薛家的、林家的是怎樣個情況,太太們不曉得,我住園子裡的還不清楚嗎?那兩個姑娘可沒少去倚霞閣裡陪鳳丫頭。”

蓉哥兒笑道:“該是她們姊妹關係親厚罷,想著璉二嬸嬸單獨住在會芳園裡,擔心著她犯閒無聊。”

李紈自是不信的。林黛玉的情況,她不知道。至少薛寶釵是她親眼瞧見過的,還是瞧得赤條條樣子,害得做了半年累人的夢。

她正欲回,卻也記起近來西府的丫鬟們常帶著東西往稻香村跑,那熱情模樣也著實令人害怕。萬一西府丫鬟們無意撞見了兩人正歡也不好。

只得勉強回道:“反正她們是否親厚姊妹,與我也無關。蓉哥兒不願往稻香村去,我也沒法子。我又不求著你,愛來不來。”

蓉哥兒捧上宮裁的手兒,輕道:“這話傷人了些,哪裡是不願去。只是擔心壞了宮裁名聲,害怕往後宮裁在兩府裡左右為難。”

說上這些事兒,李紈亦是心亂如麻煩躁得很。當下也不回蓉哥兒的話了,一面瞧著溪水下魚兒自在,一面放空思緒茫然亂想。

蓉哥兒細聲說著:“進西邊大園子總是不便,寧國府裡亦也寬敞。編撰農書的地兒也能尋出不少了,且不說空著許多房間天香樓,還有的前院大書房、叢綠堂裡偏書房,東北溪邊的凝曦軒。處處也能做編書看書的地方。”

李紈幽幽看他一眼。若是正經編書,只要僻靜哪裡都成。可最重要的,她還想同蓉哥兒能私下待著。且不論是否尋歡,哪怕只是兩人相輔著看書讀書編書也好,一樣得尋處滿意的僻靜地。

“寧國府前院大書房,那裡偶爾待客,又豈能行。叢綠堂那處不是你們府上留給北靜王妃的退居處?哪日王妃來了,我豈不是鳩佔鵲巢。凝曦軒、天香樓更是宴客地,我也不想去。”

蓉哥兒思忖一下,凝曦軒多是爺們推牌喝酒處,確實不好。天香樓倒是可行,只是……他突然觀察得李紈面上不忿,猛記起李紈曾竟倒說過挺喜歡叢綠堂那處的。

輕聲笑道:“叢綠堂哪裡又不是被劃入了誰人的名下,郡王妃能住的,宮裁更能住得。款且郡王妃一兩個月時間也難得來上一回,哪日等郡王妃來了,不過分出部分房間給她們退居。”

李紈繃著臉,私下細細琢磨。稻香村最近是去不得的,不然自己也不會常常跑到東府來避禍。天香樓離倚霞閣也近,哪日要碰上鳳丫頭,少不了壞了心情。

算來算去,也就叢綠堂最合心意。

“還不曉得叢綠堂被郡王妃住過後,改成了什麼樣子。”李紈酸溜溜說道。

蓉哥兒卻猛然眼前一亮,笑來道:“不如我帶宮裁過去瞧瞧,也看好房間,平日困頓時亦能在叢綠堂裡歇息。”

李紈稍有心動。卻在蓉哥兒炙熱眼神下,害羞道:“昨兒我瞧書晚了,竟忘了擦洗身子。改明日再過叢綠堂罷。”

蓉哥兒挑了挑眉,這妮子不愛乾淨啊。這天氣竟不洗澡就算了,連擦也沒擦。不過她們這些做奶奶的天天呆在靜處,熱時又能吃冰納涼,既不出了汗更惹不了髒。

他湊嘴過去小聲說道:“待會我要小雀兒給宮裁打水來,我定幫宮裁將全身擦洗了乾淨。”

李紈另眼看他,臊著笑道:“可是蓉哥兒親口說的。”

“不僅親口說,還會親身行動了。”

“……”

小雀兒聽著兩人說著瞧瞧話,臉色卻愈發不善。這些年頭,她在蓉大奶奶房裡都沒做過這樣的粗事,反倒是大爺為了珠大奶奶要自己去挑水。

悄悄剮了這對狗男女一眼,又看旁邊的丫鬟素雲,暗想著幹活的人怎麼也該是這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