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釵這話陰陽怪氣,在場的眾人都不知道她到底是在誇讚,還是在諷刺。

王熙鳳卻是略有深意的瞧了她一眼,道:“誰讓你同林妹妹聊上一宿,讓人家現在還是渾無精神?她既未起來,咱們合該過去看看她。”

聊上一宿?

紫鵑聽不懂了,昨兒寶姑娘可沒去她們院子裡。滿腦子的疑惑卻也埋藏心裡,丫鬟們有丫鬟們的生存法則,知什麼話該求真,什麼話毋需求真。

“二奶奶能過去勸姑娘,自然是極好的。只是姑娘性子執拗,偶爾說話不太好聽,二奶奶不要在意才好。”

“論說話難聽的,我算是一個,這方面妹妹倒合我性子。”王熙鳳樂一聲,又對寶釵問道:“妹子一併過去嗎?”

寶釵勾起嘴角,微微搖頭。笑道:“林妹妹是在生我的氣罷,這會兒過去只會找她難受。姐姐去罷,這軒中景色極好,妹子在此處觀景等姐姐訊息。”

鳳姐兒暗笑,這蹄子就算想去也去不成,那不知輕重的混賬昨夜魯莽,這會兒小蹄子應是還痛著了。

“妹子既得閒,不如將房裡那混賬叫起來,繼續商量你們合製衣裳的經營。”

王熙鳳同薛寶釵在暗暗較勁,平兒卻擔心勞累一夜的大爺。從紫鵑那端了羹送入房間,竟毫無避諱,讓不知實情的紫鵑大跌眼鏡。

鳳姐兒見紫鵑暗暗吃驚的表情,解釋一句:“平兒這妮子向來待這混賬小子好,都快將他當親弟弟照看了。咱們也不管她們如何,先去瞧瞧你們家姑娘罷。”

紫鵑嗯了聲,也知璉二奶奶同寧國府關係極好,身為璉二奶奶最貼心的丫鬟,平兒自然也跟著同寧國府親近。也沒多在意,只在寶姑娘臉上多瞧了幾眼,總覺今日寶姑娘與往日不同。

然,丫鬟都是隨主子的。林姑娘同寶姑娘有間,紫鵑本也知寶姑娘心思多,如今自是暗遠寶釵。

鳳姐兒同紫鵑去了林府後院,才進房間便見黛玉橫在床上,一臉憔悴模樣。

“可憐見的,妹妹難不成舊病又發了?”

“鳳姐姐來了。”黛玉款款坐起,想下床招待。

被鳳姐兒連忙阻止,這尖酸潑辣的姐兒也有柔情一面,攜上林黛玉小手揉捏。心疼道:“怎麼鬧得個手上冰涼,可吃過藥了?”

林黛玉搖了搖頭。俗話說久病成良醫,她知自己身體。這是心病,不是吃藥能好的。在鳳姐兒幫扶下依靠床頭,道:“姐姐怎麼過來了?”

王熙鳳笑一聲,“你個主人家身有不適,我這做客的姐姐哪能不來。昨兒又是鬧了什麼?聽丫鬟說你竟生了一夜的氣。”

“她們亂謅罷了。”

鳳姐兒貼心拉起被褥給林黛玉蓋上胸口,又道:“妹妹心裡若有為難的事情,全告知了姐姐,讓姐姐去幫你把麻煩除了乾淨。”

林黛玉心裡又不少為難事情,偏卻不能對外人說。連雪雁、春纖兩個丫鬟,她都故意瞞著,又怎麼會跟王熙鳳講了?微微搖頭,道:“也沒為難的事情,是一時心情不暢。”

“這我倒忘了。妹妹在林家是掌上明珠,在賈府也是極受重視的寶貝,看來是瞧不上姐姐分量?”王熙鳳打趣道。

林黛玉搖頭苦笑,什麼明珠寶貝,她比誰都清楚這成分純不純。母親早逝,林府女眷裡也沒一個能貼心說話的,父親又忙於公務,一個月也說不上幾句話。去了賈府也是表面風光,除了探春,又還有幾個交好的。

倒是東府小蓉大爺……想到他,黛玉又忍不住嘆氣。

鳳姐兒一雙丹鳳眼暗閃光芒,同房裡幾個丫鬟道:“就你們幾個一直守在這裡,讓我們姊妹倆說通心話的機會也沒有。一個個全出去,將門帶上在外守著。”

紫鵑、雪雁幾人瞧了姑娘眼色,只好聽令全出了去。

…………

“還是平兒待我最好。”蓉哥兒從床上爬起,攬住可人兒。

平兒貼心服侍蓉大爺喝完羹,見他還要作怪,輕聲哼道:“大爺昨夜還未高樂夠?寶姑娘主僕倆人還在隔壁了。”

蓉哥兒笑一聲,“昨兒可不能怪我,是你自己送上來的。”

平兒輕呸一聲,道:“大爺還是想想以後該如何,寶姑娘一早醒來就在生悶氣,還跟奶奶吵了一通。林家的姐兒也受了氣,如今還躺床上一宿沒起來。”

林妹妹生氣,他是知道的。昨晚就是哭著離開,以黛玉性子沒有幾天冷靜的事情,這氣是不可能消的。他問:“寶姑姑同鳳姐兒鬧什麼?”

平兒噘嘴道:“還能鬧什麼,怪大爺和奶奶夜裡作亂唄。她得了便宜還賣乖,吵著怪自己受了奶奶影響,不然哪有後面的事兒。心裡可後悔著,竟在這樣的地方這樣的時間失了清白。”

額……

這種事情,確實容易造成影響。不過寶釵要怪鳳姐兒,可真就說不通了。賈蓉很無恥的想到,誰讓她昨夜不肯走的,後來也是她主動夾上來的。問道:“她現在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