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回去了,身邊哪有丫鬟照顧,我與蓉哥兒也不放心。先回叢綠堂裡,讓丫鬟煮了薑茶驅寒。順道讓丫頭將衣裳連夜洗了,烘烤一夜也幹了。明兒在這吃過前晌,再回去。”珠大奶奶攜著尤家二姐、三姐柔聲勸道。

李紈怕她們不放心,又道:“真怕家裡老太太擔心,你們這樣回去也不好解釋。倒不如等會讓叢綠堂的丫鬟往那邊去一趟,就說我留著你們在園子裡夜宿。”

尤三姐心中還有別扭,特別是感覺到身後跟著的蓉哥兒,更是不自在。

偏珠大奶奶熱情的很,攜著手兒怎麼都不放,拉著姐妹二女便往叢綠堂去。

蓉大爺亦是萬般無奈,眼瞧著前面的宮裁,任她發揮了。

一路前行。

珠大奶奶李氏一改常態,連蓉大爺也覺詫異。今兒宮裁竟然像一個話癆,拉著尤家姐妹源源不停的說著。

倒是蓉哥兒與素雲跟在後頭,一路無言,只聽得兩人的腳步聲。

蓉大爺腹中非議,自己今兒還沒盡興了,宮裁肯定也沒盡興。

全被尤家的兩個姨媽給打攪破壞了。

悶聲到了叢綠堂裡。

珠大奶奶給尤家姐妹選了房間,又命丫鬟們將叢綠堂裡鮮少啟用的廚灶燒上。

蓉大爺悶頭回了原來郡王妃甄巽的房間,正想靠榻躺上,素雲急忙進來阻止。

“奶奶吩咐了,要雲兒看著大爺別躺床上了。大爺方才下了一趟水,灶裡已在燒水給大爺沐浴準備了。”

是啊。難怪一直感覺哪裡怪怪的,不太舒服。前面頭髮在溪水裡打溼了,在橋上又出了一點子汗,今兒必得好好洗一番才好。

“宮裁什麼時候過來,她跑那邊去作甚?”

“還不是大爺做的好事,我們奶奶拿東西去封那兩個姐兒的嘴巴了。”

“她們……做客的,還敢亂說東道不成?”蓉大爺也不知怎麼地,一想上尤家的幾人,心裡似乎就不太暢快。

倒不是因為尤家老小在借住在東府,這些親戚家往來是正常的。越留著親戚在家中住,才能體現出大戶人家的氣派。

恰如當日薛家一行來京,賈政竟也主動發話邀薛家住下。薛家一住就幾年,兩府上下誰也沒一個勢力想法。當然,薛家也不缺銀子,主動提了用度自理。

再如黛玉、湘雲等,還有大觀園裡妙玉、邢岫煙等人,也都是賈家主動請的留的。

在後世,可能很不理解這種想法,竟然會讓遠方親戚在自己家住幾年。

其實換一個角度就能明白了,如果你家院子幾百上千畝,裡面房間無數。會不會想著多請朋友親戚過來熱鬧?特別是家裡有什麼喜事時,會不會把這些人都拉來。只有這些客人某一時給主人提供一點歡樂,便是最好的回報了。

要知道這時代的內宅裡是極度無聊且無趣的,遠行都是極為麻煩的,家裡多一個人說話便多一份樂趣。

莫說親戚在自家住幾年了,便是住幾十年的也有不少。

這種情況不止大燕如此,整個世界都如此。甚至連客人在主家住了幾十年,結果導致客人自家佔地幾百幾千畝的大園子荒了的都有。

在這一點上蓉哥兒便不在意。

尤家的女人想在東府住多久,他就願意留她們住多久。

而且這樣的人家家裡莫說借宿的親戚,便是府裡白養的清客相公、戲子優伶、尼姑道姑都不是小數。

所以,連他自己也有一點不明白,為什麼會無緣故的對尤家母女不喜。

只聽得素雲輕笑一聲:“大爺衣食無憂,哪懂貧民的苦。”

嗯?

叢綠堂的另一處房間。

珠大奶奶笑道:“端端的好模樣,戴著正美了,別取。這些首飾是我年輕時用的,如今也不合適了。倒與你們搭配極了。”

只有少數女人不會被精緻美麗的首飾所吸引,特別是尤二姐、尤三姐這般打小便沒戴過什麼名貴的首飾的女孩兒。

兩人各自瞧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裡泛著激動難言的光。

尤三姐年齡雖相對較小,但比二姐卻更有主見。她美美地欣賞了一番鏡中美貌,強壓下渴望與激動,極為不捨的將頭上金玉簪子取下。

“嫂子的好意,妹妹心念了。只是這些東西實在貴重,妹子不能收。”三姐說話間頓了頓,看出珠大奶奶臉上神情微變,又急道:“嫂子也不必擔心妹子將今晚的事情透露出去,咱們寄人籬下的哪敢胡言亂謅。”

珠大奶奶臉色再變,稍稍地一紅。乾笑著道:“妹子多慮了。往裡裡也與兩個妹妹沒太多往來,今兒一見倒像知己。才想著妹妹們能處理了我房裡這些蒙塵的物件。”

尤二姐這是也反應過來,明白了珠大奶奶的意思。猶豫不定地看向鏡子,喜歡、不捨又……實在不忍心取下首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