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湘館裡,眾姑娘圍著薛姨媽、黛玉二人說笑。

寶釵見一人靜靜守著燻爐,也不與她們去熱鬧。寶丫頭怕她在這著了冷落,含笑過去到她跟前坐下,笑道:“這天還冷的很,你怎麼倒全換了夾的了?”

岫煙見問,低頭不答。

寶釵便知道又有了原故,因又笑道:“必定是這個月的月錢又沒得,大嫂子與三丫頭才接手,偏是有計算不全的。”

岫煙搖頭,豈是三姑娘與珠大嫂子的問題。

“月錢正日子裡給了。因姑媽打發人和我說道:一個月用不了二兩銀子,叫我省一兩給爹媽送出去,要使什麼,橫豎有二姐姐的東西,能著些搭著就使了。”

寶釵心思通明,問道:“身邊還有幾處用量?”

邢岫煙解釋道:“姐姐想:二姐姐是個老實人,也不大留心。我使她的東西,她雖不說什麼,可二姐姐那些丫頭媽媽,哪一個是省事的?哪一個是嘴裡不尖的?我雖在那屋裡,卻不敢很使喚她們。過三天五天,我倒得拿些錢出來,給她們打酒買點心吃才好。因此,一月二兩銀子還不夠使。如今又去了一兩,前日我悄悄的把棉衣服叫人當了幾吊錢盤纏。”

寶釵瞧著那邊角落裡看熱鬧的迎春,這姐妹性子軟,偏還被房裡的丫頭婆子給拿捏了。

她笑道:“西邊尖嘴啄主子東西的是得治一番。現在鳳丫頭在拜痘疹娘娘,不好請她出心出計。你這般也託不得,遲早凍出病來。待會等鶯兒回來了,讓她去蘅蕪苑拿幾件襖子過來。”

寶釵見岫煙正要拒絕,連忙攜著她冰冷的手兒,道:“我還能給妹子送換下的舊衣裳不成?那些衣裳全是金陵送來的,偏她們忘了我身材,一件也穿不進。倒瞧得妹妹身材穿正好,妹妹莫要嫌棄才是。”

說來。薛姨媽還曾與寶釵提過,如今薛蟠年紀不小,又不知在外鬧出名堂沒。眼見岫煙生得端雅穩重,且家道貧寒,是個釵荊裙布的女兒,便欲說給薛蟠為妻。

寶釵也瞧岫煙秉性淳樸,自是挑不出毛病的。

奈何薛蟠素昔行止浮奢,又恐遭塌了人家女兒。

所以,這會又想起住院裡的薛蝌兄弟來,倒想給薛蝌兄弟謀一樁好媒。

岫煙腦海裡卻琢磨寶釵的話,反覆斟酌下便也欣然接受了寶釵的好意。輕輕道了一聲謝,嘴裡親密喚著:“好姐姐。”

又暗暗打量了寶釵上下身材,真真的富貴。

薛寶釵倒渾不見外,攜著岫煙便往人群熱鬧裡去,只管姐姐妹妹的一通聯絡。

害得大病初癒的黛玉不免多看岫煙幾眼,還以為寶姐姐在幫著賈家打邢姑娘的主意了。

岫煙本是雅重之人,偏家道貧寒,家中父母又是酒糟透頂的人兒。在這等場合裡,難免比先時拘泥了些,雖互稱了姐姐妹妹倒也插不上兩句話來。

寶釵查得,又幫薛蝌打她主意,引著眾人同岫煙一邊說笑取鬧。

這般舉動,倒讓邢岫煙好生感動。不免多瞧得寶釵幾眼,也覺親密可愛,更與別人不同。

也不怪岫煙如此想法。

此間裡,寶琴、黛玉二人是天生的主角兒,偏有薛姨媽這樣長輩,也更偏愛得琴黛二人。湘雲天性好熱鬧,到底卻年紀尚小。三姑娘探春倒也熱心,卻也只管得自己事情。

二姐姐迎春則是個開不出口的,明明是府裡的嫡女姐兒,竟也同她這窮親戚一般的縮在邊角上。

四姑娘惜春是個喜靜的,晚上根本就沒到瀟湘館來。

李家的姐妹李綺、李紋二人也是客人,倒有珠大奶奶李氏照料,在這府裡倒也過得自在如意。便是她們家老孃也受老太太的喜。

且說幾人喝鬧一陣,眾人臉上個個緋紅。

是時,外邊丫鬟打簾。

“小蓉大爺來了。”

薛姨媽瞧了黛玉一眼,歡喜道:“快請他進來。”

房裡眾女互瞧模樣,卻不知該不該避。

湘雲拿著寶釵打趣:“咱們倒不必避什麼,往日裡也見過幾面。倒是咱們寶姐姐該避嫌了,這會可不能衝了臉。”

寶釵紅臉哼道:“遲早有你一天。”

湘雲素來直口,鬧笑道:“等我那一日,自是與姐姐不同。咱們姐妹裡連輩分也計算不清了。”

眾女皆笑。

獨黛玉冷眼旁觀,才讓眾人驚醒這裡還坐著一個怨種了。

一時,紛紛止了笑聲。

薛姨媽打圓場道:“各論各的,蓉哥兒管你們叫姑姑,你們互稱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