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一切就都顯得很順利了。

鄭筱楓算得很快,很多結果都是直接心算出來的,哪怕小數點後邊有七八位的數也都不在話下,而且他為了精確資料,要用到圓周率的地方都取到了很多位,而這同樣沒有影響他的計算速率,畢竟也當過一段時間的富家公子,曾經接受過高等教育的特點嶄露無遺。

很快,差不多二十分鐘以後吧,所有幾何體的體積資料就全都呈現在了紙上,這裡面並沒有與那幾個圓柱體體積直接對應的資料,而是要靠幾個幾何體的和或者差才能正好與之相匹配,比如,其中就有三個等底等高的圓錐體,加在一起正好等於一個圓柱體的體積,這在現在也已經有了相當成熟的計算公式:V錐=1/3V柱。

按照鄭筱楓的計算結果與編排,三個人將其中十幾個幾何體重新移動了位置,果然,將這些幾何體讓開之後,其它用不上的就都能在中間位置排成一列了,這下,他們終於可以實行董缺得的設想,將其中一個幾何體推到了缺口旁邊,地面依然無限趨近於水平。

做成這一切,三個人不由得一陣感嘆,之前他們無論如何都無法調配好這個位置,應該就是那幾個圓柱體的緣故了,也許這道題在設計上真正的厲害之處並不在於西德蘭斯德在那麼超前的時代就掌握了這些公式,而是在於對每一個幾何體重量精準且綜合的把控,居然使得撞大運成了這麼困難的事情。

三個人——不對——是四個人,登上缺口的那一刻,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董缺得連連搖頭,道:“太不容易了,啥也不說了,知識改變命運啊!”

鄭筱楓就說:“也可能是我們幾個太笨了,說到底這也只是中學的知識,如果換成幾個中學生在這裡,說不定解題的速度要比我們快得多。”

當然,鄭筱楓也就是這麼一調侃,笨與不笨,並不是知識水平可以決定的,他們三個肯定都不是笨的人。董缺得不由得感嘆:“這些演算法在當時那個年代肯定都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吧,恐怕西德蘭斯德永遠也不會想到,幾千年後的今天這些已經是任何人都唾手可得的知識了。”

“作為一個熱衷於數學研究的人來講,這可能也是他非常希望看到的事吧,要不然他也不會留下這條只對懂數學的人才可能出現的生路。”鄭筱楓只是隨口推測道,但董缺得聽了卻是有更多的感觸:“仔細想想,從古代到今天,從連計算體積都是很困難的事,到現在這些已經變成了再基礎不過的東西,這個過程還是很偉大的。當年我們祖師爺留下遺訓,要歷代任意門的弟子都要不遺餘力地收集整理所有有關這個世界的見聞,大概也是希望以後有一天後人能有遠遠超過他的時候吧。不僅僅是數學、任意門,可能方方面面都是這樣,一朝一夕的積累終有一天能達成不可思議的成就。”

董缺得這話說得確實很在理,但兩個人聽了卻都差點笑了,鄭筱楓就道:“這些話從一個江湖騙子嘴裡說出來,總讓人覺得很違和。”

董缺得一副“你看不起誰呢”的表情,不屑地擺了擺手。

緩過勁來之後,三個人才敢鼓起勇氣去看下一個房間裡到底是什麼樣子。

火光一照,房間裡的情況漸漸清晰,有很多陳設,是一些石臺,石臺上架著一張又一張石板,乍一看,好像還是沒有能夠往上一層的方式。

三個人只得相繼跳了下去,走到近處一看,才發現每張石板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字元,有圖形,有計算式,和最開始那個房間牆上的那些差不多,走在這些石板中間,就好像走在一個數學展覽館裡,這個西德蘭斯德好像只是想向後人展示他的這些研究成果,或者只是想留下用來給自己欣賞。

除了這些,好像真的沒有別的東西。

董缺得就怒了,道:“我靠,別吧,好不容易解開了一道題,得到的獎勵就是看他裝逼?”

鄭筱楓就道:“仔細看看也沒什麼壞處,說不定裡面有些結論在其它房間裡用得到。”

“就好像你能看懂似的,吶,就這幅圖,你跟我說說它講的什麼?”

鄭筱楓沉默片刻,居然還真鄭重其事地回答道:“應該是蝴蝶定理。”

“靠——”董缺得直接就傻了,“你胡掰的吧?”

“我認真的,應該是這麼回事,我雖然看不懂它的文字,但你看這個圖,這幾個三角形的排布像不像蝴蝶的翅膀?我沒記錯的話好像是跟求線段中點有關的一種定理,沒想到他連這個都會。”

程如雪這時候就顯得有些不解了,問:“這個人既然知道這麼多,又不惜費時費力把他的研究成果都記錄了下來,擺在這裡供人觀看,說明他對這些知識應該是非常重視的啊,可為什麼你說他的所有研究成果都沒有流傳於世?這背後一定有什麼原因吧?”

鄭筱楓聳了聳肩,示意這誰能知道,但董缺得撓了撓頭,就道:“《百鬼夜行籙》裡好像還真有和這相關的一段記載,好像是說這個人曾經受到過教會的迫害。你們知道,古代西方盛行宗教,教會非常常見,且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西德蘭斯德研究的東西是科學,這肯定是教會不能容忍的,因為科學極大地削弱了宗教對於世界的解釋權。小到個人,像伏爾泰、伽利略、哥白尼,大到像巴格達那樣盛極一時的文化中心,哪個不都曾受到過極端宗教信仰的嚴重迫害。西德蘭斯德晚年,有一個宗教分子說,‘所謂數學,無非異端’,結果當時的艾蘭國王真就聽從了他的話,將西德蘭斯德流放出了城邦,可能這就是為什麼他隱居在深山裡,且一切研究成果付之東流的原因。”

“可惜。”程如雪聽了就情不自禁地說了一句,確實,如果這些知識都能夠儲存下來,後人不知道要省去多少研究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