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北海道。

青鬱的竹林深處,一座高聳的古寺庭院內盛開著絢麗的櫻花。

這本不是櫻花應當盛開的季節,但因香堂內靜謐佇立著的身穿淡青色大氅的青年男子,那花朵的姿色卻也比春季的時候更加燦爛了幾分。一位穿著黑色緊身衣、上面用銀絲繡著一隻盤龍的銀髮女孩走到男子身邊,輕聲說了句:“主人,他們來了。”

風魔欽一時晃神,數秒過後,才緩緩轉過了身,輕柔地說道:“請他們進來吧。”

泠瀧點頭,轉身,離去,不多時領著一眾人等走了回來。風魔欽一伸手,道:“各位叔伯請坐吧。”

在座的一共八人,都是靈風廳的舉足輕重的人物,此番聚集在此,就是為了宗族大會的召開。其中只有三人問了聲好,道:“族長,好久不見。”其他五人直到坐穩之後,才把目光朝向了風魔欽,更未曾過說一句話。

風魔欽卻並未在意,默默坐到了主桌旁邊,泠瀧站到他的身側,說:“主人,人都到齊了。”

風魔欽看了看距離自己最近的那張椅子,上面卻是空的。他並沒有急著說話,而是靜靜地等待了五分鐘,然而再並沒有人來。

泠瀧看向風魔欽,眼神一時灰冷,後者的神情中也顯然流露出了些許失落,但,很快就掩藏下去了。

“各位,會議開始吧。”風魔欽終於宣佈道。

場面一時冷清,八個人之間竟完全沒有交流,絲毫不像有血緣之親的樣子。每個人只是機械式地拿出了賬本,泠瀧走下去,逐個收了上來。

“主人。”

風魔欽將賬本拿在手裡,想了想,並沒有看,只是放在了一旁的桌上,其中一個年齡最大的長髯老者道:“族長,您這是?”

他也是剛剛與風魔欽打了招呼的三個人之一。

風魔欽微笑一下,道:“各位,其實我們心裡都清楚,賬本是可以造假的,如果你們背地裡做過什麼事,我若不用心去查,一定是不會知道的。”

這時一個光頭的中年人就道:“大侄,你這是什麼意思?是說我們暗藏私利嗎?”

聽他的語氣似乎並不尊敬,有些傲氣,甚至有些不屑的意味在,就連稱呼也不是“族長”二字。長髯老者臉色一變,質問道:“老七,這好像不是你應有的態度,而且族長也並沒有說什麼,你這麼著急反駁,難道是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思嗎?”

“大哥,你言重了,我只是覺得,我們之間應該有最基本的信任。”光頭冷哼一聲,目不視人地道,長髯老者一急,正要接著說話,風魔欽卻忽然一抬手,倉促打斷了他。

“各位不要誤會,我並不想追究什麼。”風魔欽說,“我個人並不看重利益,如果在座各位叔伯有自己的辦法能為各自謀求更多的好處,我其實也是很為各位高興的。我們今天不談賬目,而是有一件更為重要的事情想向各位宣佈,換句話說,也是為了大家更加長遠的利益做考慮。”

光頭瞟了一眼風魔欽,翹起了二郎腿,道:“有什麼話就快些說吧,我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像你,清閒得很,有時候連身邊人的死活都可以不在意。”

“老七!”長髯老者身邊那個兩鬢斑白的人猛然一戳柺杖,“這是你該說的話嗎?!”

長髯老者的臉色也已經難看到了極致,氣氛也一時間詭異到了極致,所有人的心裡都知道光頭指的事情是什麼,而那件事情一旦擺到檯面上來講,就意味著很難再有心平氣和收場的可能了。

風魔欽默然,泠瀧心頭忽然一痛,當年風魔青慘死,果然直到今天都有人把罪責歸咎於風魔欽的身上,說他懦弱,說他無力與警方抵抗,不僅如此,風魔青在忍術上的天賦其實是要高於風魔欽的,也正因如此,更有人說當年的事是風魔欽故意害死了他。

泠瀧心裡當然清楚,因為弟弟的死,十幾年,風魔欽內心承受了多麼巨大的痛苦,可居然時至今日,還有人要拿這件事情來批評他……她心疼,她總是從來都見不得他受到任何可能到來的傷害。

“七叔……您怎麼能這麼說呢……主人其實也很難過的……而且前些天他不是也已經替三主人報仇了嗎……”泠瀧聲音微弱地道,氣息深處已經有了為了風魔欽而出現的哭腔,只是旁人是察覺不到的。光頭突然一拍桌子,厲聲罵道:“你給我閉嘴!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在這裡講話?!別以為你是‘一十六盜’就可以議論我們的家事!下人就是下人,身份低賤就沒這個資格,做好自己的事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