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最裡處坐落的,是象徵著鄱茲古國最至高無上權力的國王寶座,材質是純金的,很亮眼,像是龍椅,只不過上面沒有龍。左扶手處是一隻拳頭,右扶手處是一隻鳥爪,細看之下好像和神廟中那兩座不人不鬼的雕像如出一轍。程如雪饒有興致地往國王寶座上坐了一坐,挺直腰板,假裝自己是國王,若有其事地喊了一聲“上朝”。聲音在大殿中迴盪了幾聲,程如雪自己都忍不住地笑了。

鄭筱楓有些恍惚,在他的印象中,程如雪好像不是一個這麼有童趣的人。三年前的程如雪雖然看起來很陽光,但內心終究是寒冷的,她所有堅強樂觀的外在,都不過是為了掩飾自己內心真正的絕望罷了。可現在,她好像真的活成了一個普通人的樣子,而自己活成了三年前的那個她。

想到這兒,鄭筱楓又有些傷感,如果自己的能力能再強一些,如果那個晚上他們能再謹慎一些,如果嚴飛宇沒有帶著大部隊離開,如果自己壓根就沒有從李標手裡救下過那個根本不認識的女孩,如果父親沒有得到那本至今不知來路、不知去向的古書,如果那個刺傷了母親的小偷從來不曾進過他們的家,那樣的話,他們一家人現在應該都生活得很幸福吧……可惜啊,人生就是這樣,沒有如果。

其實他有些想不懂,程如雪為什麼能轉變得如此輕鬆,在監獄的時間裡他不是沒有嘗試過讓自己想開一些,但迎來的終究都是失敗。他想不懂,正如他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的出現對於當年的程如雪究竟是有多麼的重要。再黑暗的角落,只需要一縷陽光也能將其照亮,再堅硬的冰,只要有一絲火焰也能將其逐漸融化。這個道理程如雪懂了,白千羽、董缺得等人也明白,所以他們才想盡一切辦法要把鄭筱楓往程如雪的身邊湊,他們相信,程如雪會是那縷陽光、那絲火焰,而直到現在還沒懂的,也就只剩鄭筱楓一個人了。

程如雪察覺到了鄭筱楓的落寞,表情也一下子沉下來了,她從座椅上跳下來,來到了鄭筱楓的身邊。

“筱楓哥,給你看樣東西。”她神秘兮兮地說。

“什麼?”他問。

程如雪一摸口袋,從裡面拿出了一張名片,上面寫著鄭筱楓的名字。

嗬,三年前的東西了。

那上面的號碼,她確實打過,但那個時候的他已經接不到了。

不過她從來沒有想過那是他故意躲著她,她始終相信他是遇到了其他的事情。

只不過誰也沒想到那事情居然會是如此的悲痛。

“這是那時候你給我的,你還記得嗎?”

鄭筱楓瞟了一眼,可令程如雪沒有想到的是,他的眉頭突然間皺得更緊了,整張臉一陰,居然頭也不回地走了。

“哎——”程如雪一愣,隨即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多麼可笑的錯誤。

她本來是想借用這張名片,讓鄭筱楓想起那個曾經美好的自己,想起兩人之間的往事,可沒成想鄭筱楓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自己再也回不去了……是啊——這張名片做工如此精美,材質如此精良,那是鄭家曾經身份地位的象徵,可現在,他再也用不到了。

“筱楓哥!”程如雪失落地叫了一聲,緊忙追了出去,可鄭筱楓一句話就把程如雪接下來想要解釋的所有話都憋了回去。

“我們現在要緊的是找到出口,不要談一些無意義的事情!”鄭筱楓說著,還指了一指程如雪的水壺,“我們沒有多餘的時間!”

他說完,就自顧自地繼續往遠處走,程如雪說不出話來,只能低著頭,像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一樣,默默跟在了他的身後。

此時的程如雪感到很自責,哪怕這件事實際上壓根也不是她的過錯。可她就是覺得很難過,她覺得,是自己令他又感到傷心了。她小心翼翼地,不敢再說話了,兩個人一路沉默,只是一個屋子接一個屋子的搜尋,好像身邊壓根沒有另外一個人一樣。

直到幾個小時之後,徐青雲、董缺得、白千羽三人都紛紛過來匯合了。

鄭筱楓看到他們,問了一句:“情況怎麼樣?”

三個人都搖了搖頭,徐青雲道:“毛都沒有啊,你們呢?”

鄭筱楓指了指身前的一扇門,道:“暫時也沒什麼發現,只剩這一間房子了。”

幾個人抬頭一看,就見這棟建築風格上似乎更貼近中原一些,不知為什麼,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這應該是個書齋,地處也比較僻靜,也符合書齋的特點。徐青雲就道:“我們一起進去看看吧。”

眾人便相繼湧入,董缺得趁機問了程如雪一句:“你倆相處得怎麼樣?”

程如雪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董缺得“呃”了一聲,也只能安慰她道:“沒關係,慢慢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