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風輕輕拂過院子。

王凝之張大了嘴,看著站在門口,帶著一頭大汗,還喘著氣的王藍田。

還真有主動送禮的?

王藍田,真是好兄弟!

瞧著王凝之高興地出門迎接,謝道韞也是頭一回傻了眼,以前在書院的時候,自己也是知道這個王藍田的,曉得他為人做事亂七八糟,可也不能離譜到這個程度吧?

難不成,真是被自己丈夫給欺負得人傻了?

下意識看向王蘭,卻見到王蘭也是一副懵的狀態,謝道韞無奈,很努力地擠出個笑容來,站起來等著迎接。

雖王藍田身份不過平平,但如今是在書院裡頭,畢竟是王凝之的同窗,自己作為家眷,也必然是要隨夫迎候的。

“藍田啊,我就知道,你才是我最好的朋友,來來來,快進來,今兒我們不醉不歸,再順便劃上幾拳,放心,今日的賭資,全都沒有利息!”

王凝之心裡那個感動啊,簡直無以言表,這還是頭一回,自己的人,在謝道韞面前給自己把面子撐起來了!

“你是?”抓著王藍田就往裡頭走,卻瞧見他後頭還有個姑娘。

“王公子有禮了,我是杜雪,天瀾居來的。”

“杜姑娘,先進來說話吧。”王凝之回過頭,給謝道韞遞了個眼神。

幾人圍坐在院裡的桌子邊,王凝之笑呵呵地開口,“令姜你是見過的,就不必多介紹了,令姜,這位是天瀾居里的杜雪,杜姑娘,棋藝高超,在錢塘,幾位宿老都不是對手啊。”

謝道韞含笑點頭,打了聲招呼,杜雪急忙起身行禮,她自知與謝道韞這等人相差太多,同坐一面已經是失禮了,若不是對方夫妻倆不看重這些,是斷然不敢坐下的。

“藍田兄,上午匆匆見了一面,我還想著晚些你回來了,過去看看你,想不到你回來得這麼早,還親自上門,這樣吧,一會兒咱們上山去摸兩隻雞下來,我親自操刀,烤了它!”

王凝之又瞧了一眼,“蘭兒,你爹那庫房裡,可還有好酒?”

“好酒是有,我可不會去偷了,上次都被我娘給斥責了,說我拿什麼不好,姑娘家家的,偏生愛喝酒,再有下次,她就不幫我瞞著了!”王蘭頓時後退一步,眼裡都是拒絕,小嘴嘟得老高,都能掛個油瓶了。

謝道韞笑著說道:“夫君,才剛回來,就別去惹山長生氣了,這樣,我吩咐人去山下置辦些酒菜,拿上來,再請各位同窗過來,與你聚一聚便是了。”

幾人說話談笑,王藍田始終是插不上嘴,一臉的焦急,自己可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來的,再這麼耗一會兒,怕是連話都講不齊全了。

王凝之把他這幅樣子瞧在眼裡,更是隨意說話,東拉西扯,就是不給他機會講話,如果一開始還算是有些驚喜,那看見杜雪之後,就大概知道了,這王藍田,怕是有事兒要求自己。

開玩笑,我堂堂王凝之,還管你一個區區王藍田,跟青樓女子的風流事兒?

還是當著我夫人的面?

“如此也好,這樣吧,反正我也是剛回來,索性把大家都請來,要不直接下山去也行,這時候的錢塘最是美麗,酒足飯飽了,還能各自逛逛,夫人你覺得如何?”

“也好,夫君做主便是了。”謝道韞微微一笑,她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對王凝之是很瞭解的,自然知道他是在胡攪蠻纏,就是不讓王藍田說話,自然會配合。

這事兒也著實古怪,按理來說,就算這杜雪與王藍田交好,她也是不能上書院的,這裡可不是什麼人都能來的,謝道韞也聽王蘭說起過,便是當初徐婉要來見王凝之,那也是站在山門外等候。

都不用說山長,王藍田光天化日的,帶一個青樓妓子上山,怕是明日陳夫子就會要他好看,可就算是如此,一向膽小怕事的王藍田,居然還是這麼做的,那恐怕這事兒小不了。

雖說對王藍田來說的大事兒,或許夫妻倆很輕易就會擺平,可既然自己丈夫都懶得管,謝道韞自然更加無所謂了。

衝著王凝之擠擠眼,謝道韞眼裡閃過一絲笑意,這就是你的好朋友?真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啊!這禮物,恐怕不好收!

王凝之回敬了一個眼神,你懂什麼,要不是我平日裡待大家好,他能這麼主動上門送禮嗎,你看看,我們多和睦,我才沒有王蘭說的那麼可怕,平日裡同窗相處,那是多麼的和諧。

瞧著這幾人談笑之間,絲毫不留空隙,王藍田端著茶碗的手,不住顫抖著,回過頭,瞧著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