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靜謐的夜晚,月亮在雲層中,時隱時現,月光就像輕紗,絲絲綿綿,斑斕的星星一閃一閃,就像天空在眨眼。

遠山裡的小村,也亮起了點點燭光,倒像是天上的星,不小心墜落在人間。

緩緩流過的小溪,不復白日時候的急促,隨著夜色而放慢了腳步。

春天的農戶們,都忙了一整天,飽飽地吃了一頓之後,男人們坐在外頭的路口上,手裡捧著一小壺熱好的酒,聊著天,說著今年的氣候,想著收成。

女人們也是三五成群,一邊嘮著嗑兒,一邊盯著孩子們,不讓他們玩耍時跑得太遠。

隱隱約約的,大家還能看見桃園那邊的燈火。

“二哥,什麼時候能好啊?我好餓!”

王獻之趴在木頭桌子上,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一雙手揉著自己的小肚子,眼巴巴地瞅著那邊的火架子。

“等會兒,馬上好了。”

一個很大的火架子邊,王凝之,王徽之,還有謝淵,謝康,各自手裡拿著幾串,正在烤著,有些蔬菜,也有些肉串兒,至於謝道粲,謝道榮,則好奇地站在架子對面,學著綠枝,時不時捏起些調料,灑上去。

最引人注目的,那還是架子上一排的燒雞,都被切開好幾道口子,淋了些熱油,在火光下滋滋作響,香味濃郁。

而在架子的旁邊,謝道韞一邊和謝道輝,王孟姜說話,一邊再次用眼神逼退試圖過來偷酒喝得謝玄。

在她手邊,幾個盛滿了熱水的盆裡,放著幾個小酒罈子,有的已經開了口,酒香和那邊烤肉的香味混在一起,香甜濃郁。

和王家的幾個孩子比起來,謝家的孩子們,明顯更加活躍些,這也難怪,就算是謝道韞,也只是第二次參加這樣的活動。

以前在家裡的時候,父親很少在,母親又性格冷清,作為長姐的謝道韞,早早地就立起威嚴,管教弟弟妹妹們,怎麼會與他們如此嬉鬧。

就算是別人家,也大致相仿的,還是成親以後,有一次在山陰王家,王凝之搞了一次歡樂的家庭火鍋聚餐,這才讓謝道韞開了眼界。

雖然王羲之不在,但是郗璿夫人顯然對這種沒什麼規矩的家庭活動,並不排斥,而看出自己有些侷促的大嫂何儀,也來安慰了幾句:

“令姜,不用拘著,家裡就是這樣的,說起來,那還是託了你夫君的本事呢,”何儀摸著自己的肚子,笑得開心,“我以前也是沒見過這場面,不過叔平自小便常帶著兄弟們一起吃些奇怪的東西,也沒什麼規矩,伯遠說過幾次,後來也就不說了,爹孃覺得自己家裡,倒也不妨事。”

謝道韞在這次火鍋之後,倒也覺得不錯,別的不說,最起碼對於自己熟悉王家孩子們,是有很大幫助的。

這次兩家孩子們過來,她也就很自然地接受了王凝之這個‘燒烤’想法,尤其是在看見平日裡嚴肅過度的弟弟謝淵今天也很高興,就覺得王凝之這個安排不錯,值得以後繼續。

“老六呢?怎麼不過來?”王凝之把手裡的蔬菜翻了個面,問道。

王徽之站在旁邊,一邊欣賞著自己手裡的肉串,一邊回答:“爹不是前些日子,讓四哥別再弄那些古物了嘛,然後大哥為了讓他換換心思,就安排著四哥教老六讀書,然後,二哥你懂得。”

王凝之僵硬地點了點頭,“可憐了六弟。”

一想起性格最是文弱的六弟王操之,如今被最是刻板方正的四弟王肅之帶著讀書,王凝之就覺得頭皮發麻。

“你們這次來,能住幾天?”

王徽之眨眨眼,“兩三天吧,然後就要回去了,最近山陰不太平啊。”

“不太平?什麼意思?”

“還不是那小王爺,”王徽之翻了個白眼,“自從開了春兒,就在整個會稽,四處約人相聚,說是今年好容易能晚些去建康,正好和大家多多相聚,誰不清楚,這是想收買人心。”

“會稽王前幾日已經出發了,據說是打算先去錢塘,吳興,說是去那兒看望故友,不過能讓王爺親自去拜訪的故友,恐怕也只有那幾位江南世族的長輩了。”謝淵站在旁邊,往前伸了伸手,讓綠枝給他的肉串也撒了些料。

“對了,二哥,我來之前,大哥讓我提醒你,估計等小王爺把周圍這些世家走變了,就輪到你了,讓你早做準備。”

“怎麼還是我啊,”王凝之很煩躁,“家裡不是有大哥,三弟四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