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瞻部洲東南方有一個小國,原王國版圖不過三十餘里,治下兩千食黍,盡為女子,無一男兒。

這座聞名天下的小國明明建在一望無際的肥沃平原上,卻起了一個令人始終不得所思的國號,海澤山。

據海澤山本國國志記載,這個名字已起用千年,然周圍幾國的山河大傳無一不撰錄著這樣一句話,“海澤山,南瞻元年遷徙至此,彈丸之地,家運可數。”

坐落於南瞻部洲最南方咽喉要地的海澤山對此並不以為意,一國之祚行事強硬,頗有幾分天道神君的味道,只用了短短三年時間就讓心上海澤山驚羨了大半座南瞻部洲的江湖朝堂。

海澤山的國君是個未滿二九年華的少女,不知來自何方,根據南瞻部洲一位道家天君算言,這位福根深厚的少女好像是海澤山上任老國君從某座上古禁地祈福得來,而偏偏南瞻部洲最大的望帝寺當代續燈老僧人又立誓斷言,那位來歷玄奇的少女乃是海澤山未來千年國運的靈精,最多活不過十年,寅吃卯糧的手段罷了。

這十年間海澤山竟真像望帝寺那位年邁老僧口中所說的一樣,拼命拉攏各處山上人脈、山下武夫俠客,從而使得海澤山近年來國內的的九境供奉足足有三位,乘舟境高手更是有十數位還多,各類武夫修士林林總總加在一塊,竟有兩千多個,密密麻麻散佈在海澤山周圍千里,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海澤山把這麼多山下眾生一輩子都看不到的仙人聚集在一起,沒有人知道其用意,連那位神通廣大的道家天君和得道老僧都難覓其蹤跡,有傳言說海澤山之所以招來這麼多虎狼龍豹,是因為還有半年海澤山的女君就到了大限臨頭之時,而揹負著南瞻部洲三分天道承運的海澤山女君哪能就這麼輕易地撒手人寰,肯定是串通好了不假老僧,名義上打著道消身亡的幌子,實則藉機飛昇。

而海澤山又為什麼會找來兩千多個天地修士,要麼是助她硬抗天劫,成功飛昇,要麼就是在其飛昇之時幫其護法,因為每位非走尋常路的奇人異士在渡劫飛昇時都會引來一場翻天覆地的天地異象,而且無論渡劫人失敗成功與否,這類天地異象的發生都會為渡劫之地方圓百里帶來無數的上等法寶,甚至是殘缺仙器,彌足珍貴。

儘管海澤山外駐紮著一群能夠輕而易舉地毀滅一座大國的天地修士,還是不乏有心存僥倖不怕死之輩,喬裝打扮偷偷溜入海澤山周圍,但這些人的下場都很直截了當地給出了他們想要的答案,最多的沒撐過一刀。

有位來自北俱蘆洲湊熱鬧的雜仙門修士,撐的時間最久,在水下潛了三天半,後來屍體就飄了上來,瞪著發爛了的桃子眼,到死都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明明佈下了避水陣法,還用上了師門絕技王八憋氣功,而且前兩天確實憋得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沒有任何徵兆地死掉了?

甚至連臨死前那一秒的走馬觀花看人生都直接省去了,換成了修道小有所成的雜仙門修士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神魂脫出七竅,而後消散如煙。

就這樣,名為杜鵑的那位海澤山女君成了眾矢之的。

西北吳家劍冢。

一座半丈寬,六十多寸高的無名墳冢孤零零地立在千萬座墳冢對面,此時已經臨近入秋,涼風吹過,墳前松柏艱難地扭動腰肢,看上去彷彿與整個世界煢煢孑立。

吳家碑林由十萬座先賢墳熒共同組成,萬千墳冢墓堆林林而立,高矮不一,各色千秋,構出一個古怪先天陣法,非吳家子弟置身其中就會感到體內劍氣凝固頓滯,似被什麼東西緩緩牽引而出,更別提惡鬼妖修,若是涉足其中,只覺劍寒白骨,悚然發怵。

今天是吳家劍冢四百子弟進冢修煉的日子,他們要在陰寒冰冷的墳窟內閉關三個多月,數旬過後能活著走出墳窟墓穴的人往往不超過十個,其餘七百多位吳家子弟不出意外全都成為了墓中主人的鮮活年祭,劍修吳家正是以冰冷無情立足於世,人劍皆如此。

此時可以看到一高大顴骨老人領著一群十歲左右的挎劍稚童向劍冢林走來,老人身後稚童個個面色俊朗,對著幾步遠外的劍冢碑林充滿了嚮往,眼神中透露著一抹堅毅,小小年紀能有這般心智,亦可管中窺豹。

高大老人擺了擺手,那群或是腰間佩劍,或是環胸抱劍,又或是提著一把巨大劍齒在草地上帶出一道深溝的吳家子弟立馬停了下來,齊齊把頭望向老者。

高大老人摸了摸那個因提著比她自己還要大的巨劍的小女孩,關心道,“水丫頭,要不糟老頭子我跟老爺求個情,咱們不去這枯墳遭罪了怎麼樣?”

臉蛋有些黢黑的女孩捋了捋額前散落的頭髮,搖頭道,“馬爺爺,錯是水兒闖下來的,水兒自然要承擔這個責任,您都護了水兒那麼多次了,也是時候讓水兒自己去面對這些懲罰啦,放心吧馬爺爺。”

身為吳家劍冢管家老奴的高大老人馬英原本還想再勸勸面前的小女孩,可看到她瞳孔中的倔強後,馬英放棄了,不捨道,“那你進去以後小心點,實在撐不下去了就插下這段青麥稈,它足夠幫助你度過這三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