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和母親的關係從來都不好,從他記事起,兩個人就經常吵架,一吵架就要冷戰許久,家裡的氛圍十分冷凝,小時候的他便會怯怯地不敢開口。稍大一些的時候,他不再怯懦,卻是已經懶得開口了。

再後來,大概是他三四年級的時候,父母便分居了,之後他一直跟著母親生活。

人一放鬆就會情不自禁地回憶從前的事,或許是因為連續的疲勞,他這麼想著想著,最後竟靠在樹幹上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是被一陣低低的嗚咽聲吵醒的。他向來睡眠淺,即便是很低的聲音也容易將他吵醒。

他皺著眉睜開眼睛,便看見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小姑娘坐在樹下,屈膝抱著自己的腿輕聲抽泣。

因為他在樹上,透過濃密的枝葉,他看不清下面人的臉,只能看清她穿著一件白色衣服,似乎還扎著一個清爽的馬尾。

她能在這裡哭,顯然是沒有發現樹上的自己。他也不是多事之人,索性便沒出聲,就那麼靜靜的坐在樹上繼續閉上了眼睛。

耳邊還能聽見她若有若無的哭聲,她雖然在哭,卻沒有嚎啕大哭,即便在她的認知裡這附近只有她一個人,也只是咬著唇儘量小聲地抽泣著。

於是,素來淡漠的他,竟微微睜開了眼睛,靜靜的看著樹下的人。

或許是因為此刻的她和小時候的自己很像,父母吵架的時候他不敢出去勸架,只能一個人偷偷躲在房間裡抹眼淚。後來在母親的安排下每天高強度的學習,他偶爾也會因為怎麼也學不會的東西急的掉眼淚,卻死死的咬著自己的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一個人哭了很久。

似乎是累了,也似乎是哭完後好受了許多,她不再抽泣,只是微微聳動的肩還昭示著她此刻不怎麼美好的心情。

他一直看著。

她似乎漸漸平復了心情,然後又在原地坐了許久,應該是在等眼睛消腫。

然後,她站起身想要離開,卻又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蹲下身用手一下一下地在樹下挖了一個小坑,將手中拿著的似乎是一張紙放了進去,又用土將它填好。

做完這一切,她好像卸下了什麼重擔似的,轉過身朝著城區走去。

樹上的他狀若不在意的挑了挑眉毛,估計是個考試沒及格的小孩子怕被爸媽訓斥,於是躲到這裡痛哭了一場然後把卷子藏了起來,以為這樣就不會被發現。

真是拙劣的伎倆。

他這樣想著,又緩緩閉上了眼睛。

“……”

幾秒的安靜過後,他猛然睜開眼睛,乾淨利落地起身跳下了樹,向她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只看到一個距離很遠的白色身影。

反正只是張不及格的試卷,她偷偷藏起來本來就是不對的,所以他看一眼也沒關係吧?

他這樣想著,然後俯下身十分自然地輕輕撥開了那層土,半點在偷看別人東西的自覺都沒有。

他將那張紙拽出來,然後愣了一下。

那並不是一張試卷,而是一頁似乎從報刊上撕下來的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