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良道人雖然是個足不出戶的道士,可幾十年的江湖經驗擺在這裡,一舉一動都可以做到讓黑旗軍投鼠忌器。

要是在這裡帶隊的是楊安平或是楊妙真這兄妹兩個的話,聽無良道人把話說到這裡了,那麼他們心中就是有一百個不滿意,也會暫時把態度軟下來,先穩定住局面再說。

雖然陸大石的重要性或許也很高,但是相較於維持住黑旗軍的基本盤,陸大石怎麼看都是不值一提的。

可是偏巧不巧,今天留在這裡的偏偏就是李全這個直腸子、一根筋。

他只覺得方才既然已經跟無良道人交上手了,臉皮都已經撕開了,那麼再繼續遮遮掩掩就顯得太虛偽了,乾脆把事情做絕吧!

隱隱之間,他甚至有這樣的打算:正一觀的潛規則都樹立了那麼多年了,那麼今天就由黑旗軍——不由我李全——來打破!

那麼正一觀和無良道人在江湖上的地位,就會由我李全來取代!

他的思維還一直固定在當初當山大王的時候:一切都看誰的拳頭硬、膽子大、下手黑,要是一舉把對面的山頭給吞了,那麼自己的山頭就會獲得實力上的擴充,就可以想辦法去吞併另一個山頭。

就這種思維模式,恐怕就連去闖江湖都會四處碰壁,更何況是玩爭奪中原、逐鹿天下這種高階局了……

然而偏偏就是這種人,最難以預料,有時候也最難以對付。

“好!”從李全的牙縫當中惡狠狠擠出幾個字,“今天就叫你知道我黑旗軍厲害在哪裡!”

說著,他一聲令下,便有手邊的一個弟兄急匆匆跑出道觀山門之外。

等他回來的時候,身後已經跟著兩三百個黑旗軍的人了。

這裡頭有蕭文明眼中不少的熟面孔,他們雖然都裹著黑色的頭巾、穿著黑色的馬褂,算是黑旗軍的一員,卻都是李全當年從磨齊山上帶下來的嫡系人馬,都是群只知道聽令於李全的死硬人物,也是李全最可靠的力量。

既然出動了他們,那麼李全可以說是不達目的絕不收手了!

然而無良道人也是個見慣大場面的人,這樣的一點威脅他絲毫沒有放在眼裡,更加不會害怕,非但沒有後退,反而還上前了一步,倒提著手中那一口鈍刀,大聲怒吼道:“你們這麼多人過來想幹什麼?想廝殺一場嗎?那就好好打!可別打了一半又跑了,叫人不痛快!”

那無良道人在被恩師感化之前,也是一條犟種——別說是你去惹他了,就是無風都會起三層浪,說起性格還真有點像幫著蕭文明做事的宋星遙……

如今看著自己苦心經營起來的正一觀的規矩,或許就要被李全給破了,無良道人又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而此刻,也有不少正在正一觀內避難的武林人士,見自己的大恩人,要同對手交鋒,也都自發地聚了過來。

這座正一觀是他們在偌大江湖之中唯一的容身之所了,要是真被攻破了道觀、破壞了規矩,那他們的仇家就會肆無忌憚地追殺過來,他們從此或許就真的會變成一條喪家之犬,一縷孤魂野鬼。

事到如今,兩方人馬就在蕭文明的眼皮底下排開了陣勢,一場大戰已是箭在弦上。

偏偏這時一口沒有放好的大鍋掉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黑旗軍中一個沉不住氣的兄弟,還以為這是發起進攻的暗號,不管三七二十一,咬著牙、提著刀,就向對面殺奔而來。

而無良道人這邊,見黑旗軍那邊有人上前,便有一人用手中的掃帚使出自己曾經成名的槍法,也從隊伍之中衝了出來。

這兩個人動作雖有因果關係,但幾乎是同時間發生的,已經分不清誰前誰後了。

只是蕭文明一個走神,雙方就已經纏鬥在了一起,打成了一團!

不過這些人畢竟還真是些江湖人物,兩方人馬一共集結起了三四百人的大場面,可打起來卻依舊是一對一捉對廝殺,既沒有掩護也沒有配合,玩的還是江湖上的打法。

光明磊落是夠光明磊落了,就是戰鬥的含金量不足,層次也不高,撐死了他也就是個械鬥的水平……

然而械鬥也是分高下的。

李全的黑旗軍所部,體現出來的大約就是械鬥的最高水平了,並且他們顯然是有備而來,手裡都拿著趁手的兵器。

而無良道人這一邊,除了他自己用一口破刀之外,其餘的人就只能耍一些木棍、扁擔、勺子之類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