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麼抗旨,要麼遵旨。

在蕭文明心裡,也就這麼兩種選擇,沒想到戴鸞翔卻道:「聖上的旨意不可違抗,可是我已決定提前發動決戰,也同樣要克敵制勝,打出我大齊朝的威風!」

「可是戴元帥,現在各項條件都不具備,勉強發起這種大戰役,萬一打輸了怎麼辦?皇上的旨意其實也有可取之處,讓戴元帥提前決戰,但是決戰的意圖只需要將戎羌驅逐出境就可以了,戴元帥是不是要考慮一下?」

蕭文明的意見其實是很務實的。

殲滅戰和驅逐戰完全是兩個打法,驅逐戰只要展現出足夠強大的破壞力,讓敵軍知難而退便能成功了。

有時甚至不需要實際上發生多麼猛烈的交鋒,只要把自己這邊湊成的有利局面往敵軍面前擺一擺,就能嚇得對手望風而逃,這種仗打起來是最便宜的,也是最輕鬆的。

對於具有優勢的一方而言,說起來就很簡單,就四個字「恃強凌弱」。

可是殲滅戰卻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兒,不但要打贏,贏得漂亮,還不能讓對手給跑了,那麼準備起來就要複雜的多。

要麼提前設好包圍圈,讓對手無處可逃,要麼預判敵軍逃跑的方向,設下重重攔截,讓對手就是逃跑也要受到大量的損失。並且這樣的部署要比說起來難得多。

最簡單地講,殲滅戰講究惡是要先示弱、再示強,把敵軍引誘到自己佈設下的陷阱當中,再一口吃掉。

問題是現在雖然在歷次戰鬥、戰役之後,戎羌雖然遭受了頗大的損失,但是元氣尚未折損。

而大齊朝的軍隊,在野戰當中完全不是戎羌的對手,這幾乎是朝野上下所有人的共識。勉強交戰,不過取死之道罷了。

不過眼下的雙方戰鬥力的對比,也發生了一些細微的變化。

經過了蕭文明這麼一位穿越者的打造,他手下的蕭家軍已經有了可以一對一同戎羌最精銳的騎兵,進行正面對抗的實力。

而戴鸞翔所率領的青嶺守軍,其中最核心、最精銳的力量,也擁有相似的能力。

有了這兩支軍隊作為中流砥柱,再加上戴鸞翔精密而又恰到好處的指揮,大齊朝的軍隊實際上已經可以在大規模的戰鬥,甚至是中等規模的戰役當中,憑藉野戰戰勝戎羌了。

可是歸根結底,聽戴鸞翔的意思,還是要以消滅戎羌主力為目的的,那就少不了大戰一場。

儘管已經被零敲碎打地消滅了不少人馬,可戎羌總兵力依舊不會少於五萬人,可能要達到七八萬人之多。

而此刻,戴鸞翔手下能拉出去作戰而並不是去送死的人,總共才不過一兩萬人而已,憑什麼跟戎羌一較高下?

戴鸞翔毫無疑問乃是知兵之人,這種最簡單的算術題,他不可能不會做,然而在時間又緊、迴旋餘地又少、兵力又不足的情況下,還要全殲敵軍,怎麼看都是極其矛盾的。

蕭文明表達了他的擔憂,可戴鸞翔卻只回給他八個字:「勉力而為、逆天而行!」

勉力而為,蕭文明是聽得懂的,可逆天而行四個字,卻有作何解釋?

難不成這個所謂的「天」,就是皇帝這個「天子」的「天」嗎?

一想到這裡,蕭文明禁不住捏了把冷汗:「戴元帥,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咱們連起手來想要驅逐戎羌並不是完全沒有可能,多少還是應當量力而行,先把這一陣對付過去再說,將來有的是機會嘛!」

然而戴鸞翔心意已定:「爵爺不必再勸了。戴某這半生都在同戎羌作戰,起初我還能親率精兵深入草原、犁庭掃穴;到後來就只能勉強堅守;再到後來連守都守不住了!說句該殺頭的話,戎羌這邊明主、名將輩出,軍力、國力一日強過一日。而我朝則日漸衰落,十幾二十年來,恐怕都看不到什麼轉機。如今正是剿滅戎羌的大好機會,若是今日不得成功,那麼往後這件事情就會更加難辦。我已決定要畢其功於一役,至於個人的榮辱得失,就只能拋諸腦後了!」

蕭文明素來知道戴鸞翔並不只是一介武夫,反而甚至可以說是一個目光長遠的政治家。

這一回他所制定的計劃,就是為了長遠而考慮的。

所謂「一仗打出五十年的和平」。

然而此時此刻、今時今日,戴鸞翔的這番心思真的從他嘴裡說出來,仍舊讓蕭文明感到異常的敬佩和激動。

蕭文明咬牙思索了好半晌,下嘴唇都被咬出了牙印,這才使盡了全力說道:「大元帥竟然有此等決心,那我蕭文明也要助你一臂之力!大元帥有要驅馳之處儘管開口,我姓蕭的絕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