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鸞翔擺擺手:“窮寇莫追,我現在派出兵馬,也不過是將殘餘的少數戎羌驅離得遠一些而已。爵爺,我們的戰略決心始終沒有變,就是要在京城洛陽之下,殲滅戎羌總體半數以上的兵力。這一場平原縣城之戰算是預言,證明我們的戰術是可以成功的。可要是這一回,把戎羌殺得太慘,到頭來他們不肯上當,又豈不是因小失大了嗎?”

道理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然而蕭文明總覺得哪裡不對。

平原縣城是個巴掌大的地方,用來做誘餌也就罷了,甚至還能故意開啟城門誘敵深入——反正城中百姓也就這麼多,統一看護起來也並不是什麼難事。

可京城洛陽裡住的畢竟是皇帝啊!

類似於平安縣的戰法,真的可以施展出來嗎?

戴鸞翔作為海內第一名將,蕭文明能想到的他當然不會想不到,難道現在的他也已經被勝利衝昏了頭腦了嗎?

如果現在這時候毅親王還活著的話,一定能給戴鸞翔提個醒,就算做不到當頭棒喝、醍醐灌頂,至少也能讓他稍微冷靜一下,再仔細權衡各方面的利弊。

可是已經沒有了如果……

戴鸞翔現在還在興頭上:“爵爺,如此大的戰績,皇上聽聞必然喜悅,勢必要召見我們,爵爺也要早做準備。”

這倒也是。

蕭文明點頭道:“這回我們大獲全勝,不用擔心捱罵了,我和我的兄弟們就駐紮在平原縣城之外,大元帥什麼時候走,只要派人來知會一聲就好,我們變得立即啟程。”

交代完了公事,蕭文明忽然想起了一樁私事:“我倒還要向大元帥打聽件事兒。”

“什麼事?爵爺儘管問。”

“也沒什麼事,就是元帥的公子戴松,可有過什麼婚約嗎?”

“這個……那倒沒有,爵爺怎麼說起這事來了?”

戴松今年都二十出頭了,按照他的家事以及本人的官位,不說定下了婚約,就是已經娶了妻妾、子孫滿堂,都不是什麼怪事。

只是幾年前野驢嶺一仗敗下來,戴鸞翔雖然沒有什麼直接的責任,但畢竟惹到了皇帝可能的忌恨,因此官場上那些勢利眼,都把戴鸞翔視為禍水,別說是結成兒女親家了,就連平時最基本的往來也都斷絕了。

不過這也給了蕭文明一個做好人的機會。

只聽蕭文明笑道:“當然是好事了。只不過現在八字只有一撇,一捺什麼時候畫下去還不知道,大元帥就等著聽好訊息吧!”

戴鸞翔所料果然沒錯。

見到戴鸞翔親筆寫成,又用八百里快馬呈送到自己面前的報捷奏章,皇帝高興得幾乎是情難自已,連發了好幾道聖旨,除了勉勵戴鸞翔之外,還叫他將有功的人員全都報送上來,並且還要他即刻進京,準備一場風風光光的獻俘大典!

所謂“獻俘大典”,顧名思義就是向當今皇帝貢獻那些已經被俘虜了的敵軍將領,是專門用來宣示最偉大的軍功的。

大齊國開國之時,太祖皇帝克定中原、太宗皇帝開疆拓土,屢屢擊敗周邊強國,獻俘大典零零總總、大大小小舉辦了二三十次。然而後來大齊國力漸衰微,難得一見重大的勝利,這樣盛大的儀式,也是幾十年都沒有舉辦過了。

《控衛在此》

這一回要舉行“獻俘大典”,也是皇帝的一意孤行,頗遭一些文官的反對。

倒不是說這一回平原縣大戰的戰功配不上獻俘大典,只是現在戎羌尚未完全被驅逐出中原,戰爭還遠沒有到達最終的勝利,就要大張旗鼓的辦這種儀式,未免有些粉飾太平的感覺。

應該說,不論那些反對的聲音背後是怎樣的目的,但明面上擺出來的理由,還是十分冠冕堂皇的。

蕭文明也贊同這樣的觀點。

然而戴鸞翔對此卻有不一樣的看法:“爵爺所言固然不錯,其中也確有不當之處,可當今皇上聖明,身邊又有衛老相國參贊政務,難道他們就看不出來嗎?”

“是啊,難道他們就看不出來嗎?”

“所以說,舉辦這樣的儀式,與其說是為了褒獎戰功的,不如說是做戲給天下百姓看的,為的就是鼓舞士氣、振奮人心。”戴鸞翔說道,“其實配合這樣的儀式,也是我們做臣子的本分,這同率軍作戰,是一樣的。皇上既然有旨,我們還是勉力執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