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遊擊將軍秦福,原本也是一員驍將,是在西北和戎羌打仗打出來的將軍,可不是沒有才能、不懂軍務笨蛋。

可他今年年紀都快七十了,之所以調到蘇州當遊擊將軍,本就是看在他勞苦功高的份上,讓他到這天堂之地來享福來的。

且不論他有沒有真本事,但是這把年紀了,想要挑起統帥大軍的繁重任務來,恐怕在精力上就難以維持了。

在這一點上,湯光耀到現在都沒有搞清楚狀況。

蕭文明費了那麼多功夫來做準備工作,調集起那麼多的軍隊,可並不是為了留給別人指揮的,而是要將指揮權捏在自己的手裡,然後可以同白炎教好好幹上一仗。

自己辛辛苦苦召集起來的軍隊,卻要教給別人指揮,這種“替他人做嫁衣”的優良品質,蕭文明肯定是不具備的。

但蕭文明又沒法明目張膽地把指揮權握在自己的手裡——畢竟自己也只不過是普普通通一個六品的千戶。

於是他靈機一動:“湯大人就不要自謙了,大人不是也以軍功晉升到蘇州知府的位置上的嗎?文武雙全,可謂聞名遐邇。大人自可獨立領兵,若有不懂的地方,則可詢問秦老將軍,若還有不懂的,你來找我也是可以的。”

這句話湯光耀總算是聽懂了。

什麼“文武雙全”,什麼“軍功上位”,湯光耀靠的不就是從蕭文明那邊分了一些剿滅倭寇的功勞,這才當上了蘇州知府嗎?

而蕭文明的意思也很明確,那就是要將所有集中在蘇州城的軍隊的指揮權,拿在自己手裡。

要是在兩年前,湯光耀只會覺得蕭文明腦子抽風了——又抽風了——傻乎乎的是想玩過家家嗎?

要是在一年前,湯光耀就會覺得蕭文明是不知天高地厚地在這邊胡吹海咯,完全不會聽他的胡攪蠻纏。

可是到了現在,湯光耀已經是不止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蕭文明的厲害,如果白炎教造反之事,真的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的話,那或許只有將軍隊的指揮權交到蕭文明手裡,才是唯一的取勝之道。

並且退一萬步講,蕭文明到現在為止還是自己的屬下——自己的屬下立了功,那他這個蘇州知府也是同樣有功的,反正無論如何,一個有識人之明的功勞,是絕對跑不了的。

“好!聖人說‘敏而好學、不恥下問’,蕭大人和我同朝為官,也沒有什麼‘下’不‘下’的,都是為朝廷辦事,為百姓謀福。軍務上的事情,到時候就請蕭大人多費心了吧!”

好傢伙,湯光耀是越來越謙虛、越來越客氣了,就差跟蕭文明稱兄道弟了。

其實蕭文明還想部署一下招募鄉勇的事情。

江南道這些屯田所的屯田兵,到底有多少戰鬥力,蕭文明心裡是清楚的,如果白炎教的主力是倉促拉起來的那些受了蠱惑的農民的話,靠屯田兵應付起來難度不大。

只要依靠蕭文明的蕭家軍、曹瑞南湖屯的兵丁等幾支有力量的隊伍在前頭進行突破,其他地方的

人馬掩護推進,用這樣的打法差不多也就能解決問題了。

可是萬一白炎教拉起來的人馬,是他們精心訓練和準備過的,那屯田兵可能就不管用了,就或許需要從地方上臨時招募鄉勇團練參加戰鬥。

不過這樣一來,就相當於在蘇州地方進行了有限的動員,陣仗就拉的有點大了,這件事情可以暫時先緩一緩。

大敵當前,湯光耀還是十分聽話的。

今日這番對話,蕭文明感覺還算滿意,於是便心滿意足地離開了蘇州知府衙門。

但是蕭文明不知道的是,湯光耀雖然聽話,但卻不是完全聽話,他心裡仍舊打著自己的小算盤、有著自己的小九九。

有一句話:叫做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

就是因為湯光耀耍了這樣一點小花招,後來給蕭文明造成了巨大的麻煩,甚至險些讓事情功虧一簣。

蕭文明這邊正在盡著自己一切的努力做著戰爭的準備。

白炎教那邊,風聲也是越來越緊。

雖然不知為何,蕭文明始終沒有接到朝廷釋出的預警,可是事到如今,誰都知道福建那邊出了大事。

有越來越多的流民,從福建逃難來到了江南,別的地方不知道,但蕭文明所在的蘇州府,前前後後接納的流民,就已經接近了五千人。

幸虧蕭文明這邊早有準備,全部把他們安置到了小島上,秩序還算井然有序,至於其他地方是個怎樣的情況,蕭文明就管不了那麼許多了。

隨著流民不斷地湧進來,各種流言蜚語也蔓延了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