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發現自己絕對敵不過蕭文明的時候,李全應該選擇立即撤退減少損失,最多再說幾句悲慘的話,讓蕭文明先欠下一份人情,等日後再慢慢找回場子。

但這時李全權產生了賭徒心理——既然虧了本,並且對手就在眼前,那就一定要把本贏回來!

自己沒這個實力,贏不回來怎麼辦?

那不是還有姑姑楊妙真嗎?

她是黑旗軍當家的,自然應該幫自家兄弟!

於是李全說道:“姑姑可不能就這麼走了,這個蕭文明他……他太囂張了,贏了我們黑旗軍一招半式,他肯定會在江湖上大吹牛皮。今日不好好教訓他,我們黑旗軍在江湖上,恐怕就會成了笑柄了!”

一聽這話,楊妙真臉上陡然一緊:“胡說!蕭大人是官場中人,和武林素無瓜葛,他就算贏了我們,也最多是向朝廷報功,怎麼可能在江湖上宣揚?”

楊妙真是黑旗軍的當家人,說起來也是一方政治領袖了,但他畢竟還同武林有著莫大的聯絡,從骨子裡人就是個江湖人。

而江湖人一向是極講究面子的,李全這話正好說到了她最關心的地方。

李全立即回答:“姑姑還不知道吧?這個蕭文明他是林丹楓的結義弟兄,他身邊那個女的,剛才跟我鬥了個不分勝負,據說還是林丹楓的弟子。林丹楓一向在江湖上牛逼哄哄。今天他的弟兄殺了我黑旗軍的幾個人,這事要是傳揚出去,說不定就有些人說我們黑旗軍敗在林丹楓的手裡了!”

李全這幾句話半真半假的,但都被楊妙真聽進去了。

如果說,林丹楓是江南武林的翹楚的話,那黑旗軍就是北方武林的盟主——還是無可置疑的那種。

一方面固然是黑旗軍經常誅殺貪官惡霸,替老百姓出氣、替老百姓報仇,本身就佔著武林道德的制高點。

另一方面,黑旗軍則幾乎是公開地和朝廷對抗,武林人士要是犯了罪,受到朝廷的通緝,往往都會來投靠黑旗軍,也就成了武林人士最後的避難所。

而黑旗軍本身也樂得收容這些亡命之徒,甚至連落草為寇的強盜、山賊、水匪,只要不是大奸大惡之徒,黑旗軍也樂於接納在自己的名下。

這樣整個黑軍體系就越來越龐大,勢力也就越來越強大。

因此在不知不覺之間,江湖上的名氣已經成了並沒有根據地的黑旗軍最大的資本,只有保持著這種虛無縹緲的名氣,黑旗軍才能繼續不斷地招攬武林人士、收納黑道勢力,並且不斷的擴充自己的實力。

對於這一點,楊妙真或許沒有理性的認識,但在潛移默化之中,對江湖名氣的執著,已經深深的篆刻進了她的腦海。

因此當他聽說蕭文明和林丹楓是結義好友的時候,又暫時不想走了。

楊妙真並沒有搭理李全,而是直接詢問蕭文明:“沒想到蕭大人,居然和林丹楓是結義兄弟,這倒屬實是一件奇聞,不知是真是假?”

這種事情也沒有什麼好瞞的。

蕭文明十分坦然地回答道:“當然是真的。當初我與林大哥在對付白炎教的時候,同生共死過那麼一回,大家又聊得投機,便結拜為兄弟了。我林大哥交友廣泛,不知當家的可否認識他?”

聽了這話,楊妙真先是愣了一愣,隨即擺出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好一個交友廣泛!武林人士結交官府的其實也不少,但同官府之人結拜為兄弟的當真是聞所未聞。聽蕭大人的說法,看來我李全兄弟說的是真的了吧?”

楊妙真的黑旗軍素來同官府作對,她預設當官的都是壞人,也就順理成章了。

雖然這是一種刻板偏見,但也並非全無緣由——大齊朝的官場,就連蕭文明這個“自家人”都看不給過去,又更何況是楊妙真了?

不過蕭文明還是要替林丹楓辯白兩句的:“林大哥同我義氣為先,當時說話投機,說結拜也就結拜了。他既不知道我是官府中人,我也不知道他是武林大俠,同大家的身份沒有關係。”

“這樣啊……那倒也難得……”楊妙真異常感慨地說道。

其實在江湖之中,說起來都是重義氣、輕富貴的,但與人結交有哪個不是看著別人的勢力大、武功強,想要作為依靠呢?

真正的、純粹的友誼和義氣,又能有多少呢?

要真是像蕭文明所說的那樣,他和林丹楓一同經歷生死,又純是因為意氣相投而結為兄弟,那這幾乎可以說是童話一般的存在了。

這是江湖上人人想要追求——至少嘴巴上說的是——可又追求不到的……

只聽楊妙真又說道:“林丹楓這人吧,聽說武功獨步天下,並且從來都是獨來獨往,又不拉幫結夥的,或許來過我山東一兩回我卻不知道。將來要是有緣聞名見面,我倒要向他討教幾招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