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文明勞累了大半夜,也是一動不想動了,便叮囑了三個頭目幾句,讓他們就將官兵看盯在湖邊。

言罷,他便同溫伯明、林丹楓二人,選了一艘乾淨的烏篷船,在船艙裡點起一盆火,一邊閒聊,一邊將身上不知被打溼了幾次的衣服慢慢烘烤乾燥,也懶得去搭理這些上島的官軍了。

直到蘇州知府桑淳元擺著架子姍姍來遲,又親自來請蕭文明過來談話,蕭文明這才從烏篷船裡鑽了出來,走到桑知府的面前,隨意地一拱手便行了個禮。

此刻的桑淳元,似乎被蕭文明和他手下的蕭家軍所爆發出來的戰鬥力所徹底折服了,竟然也十分客氣地向蕭文明回了個禮,驚歎道:“沒想到蕭千戶這般應用善戰,一百多倭寇就這麼就這麼消滅乾淨了!”

桑淳元態度的忽然改變,反倒讓蕭文明感到不舒服起來——說不準這廝又在耍什麼陰謀……

於是他便如實回答:“不錯,倭寇主力非死即俘,已然被卑職消滅得差不多了。不過或許還有一兩條漏網之魚,藏在村裡的小屋之內,尚待逐一掃蕩肅清。”

聽到蕭文明簡略的戰報,桑淳元不禁長嘆了口氣:“蕭千戶那真是我蘇州府的干城啊!今日剿滅倭寇,正是乃大功一件。”

朝廷給不給功勞,蕭文明倒也並沒有放在心上,他現在更看重的是被他活捉了的這二三十個倭寇,一定能從他們嘴裡撬出一些好東西來。

於是殺敵立功的功勞,就讓一點給你桑淳元好了,只求你少說兩句話,少添點亂便也罷了。

於是蕭文明說道:“那還是多虧桑大人統籌有方。不過在下苦戰一夜,實在是無力奉陪了。這些死了的倭寇的屍體,就由雙大人統一清點。還藏身在村子裡的零星倭寇,也請大人派兵圍剿。至於這些活的,我還要帶他們回去細加審問,就此別過了!”

蕭文明說話還是這樣的直接這樣的不留情面,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依舊沒把桑淳元放在眼裡。

但是這般生硬的態度之下,所說的話的內容卻是異常的客氣,分明是要把誅殺倭寇的首功讓給桑淳元!

桑淳元可不是傻瓜,知道蕭文明這話的分量。

死了的倭寇,少說也有六十多人,這是何等樣的功勞?吹噓出去,桑淳元就是能文能武的一代儒將!

但是桑淳元的心裡也很明白,自己這個蘇州知府,雖然算是蕭文明的頂頭上司,但是這一場仗打下來,其實卻同他並沒有多少關係——他集合起來的這些蘇州府的屯田兵,並沒有參與任何戰鬥;況且就憑他們的戰鬥力,就是參與進來了,恐怕也發揮不了太大的作用,在戰鬥中只要能做到不扯後腿,就已經阿彌陀佛了。

因此,只要蕭文明不鬆口,桑淳元想要從蕭文明這裡搶得功勞,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現在這個素來刁酸刻薄的蕭文明,居然說要將打掃戰場、清點倭寇屍體等善後事宜交給自己。

雖然並不是說要把這七十幾個倭寇的戰果全都記到他桑淳元的名下,那至少也給了自己可操作的空間,在這麼多倭寇的死屍裡摳出幾個、十幾個來,再妙筆生花,大大地給自己記上一筆功勞,那什麼都好辦了……

因此這時的桑淳元,不再像以前那樣糾結於蕭文明的無禮放肆,更不會在乎他有沒有向自己告別,而是帶著喜悅的心情,目送蕭文明離開,隨即召集起麾下官兵的頭目,讓他們點起手中的精兵,按照蕭文明的說法,先去逐一掃蕩東山村的大小房屋。

此刻東方微露出白,雨勢也漸漸平息了。

蕭文明的歸途十分順利,用董婉青的海通鏢局的幾十艘大船,押解著二十多個倭寇,很快就回到了洋湖對岸的南湖屯。

南湖屯千戶曹瑞並沒有跟著上船參加戰鬥,而是待在屯子裡統一提調船舶,也算是一向頗為重要的作用。

然而現在船都派光了,曹瑞也能夠忙裡偷閒地在碼頭旁邊待一會,他瞧見蕭文明乘船來了,遠遠的就開始揮手打招呼。

蕭文明得勝歸來,心情正好,也朝他揮手示意,卻見他身後站著兩個熟悉的身影:一個是姐姐蕭文秀,另一個則是做客的董婉青。

蕭文秀在此很好解釋,在這世界上,他就是最擔心弟弟安全的一個。

可董婉青來可以做什麼?

雖說船都是他們家的,但是登陸作戰卻和她沒有半毛錢關係,他沒事跑過來做什麼?

帶著滿腹的狐疑,蕭文明最終還是登了岸,一上岸蕭文秀第一個迎了上來,搭著蕭文明的肩膀,滿是關懷地說道:“老弟啊,你怎麼每次都這樣?害我擔心。”

蕭文明平素最囂張跋扈的一個人,可在姐姐蕭文秀面前,卻是半點囂張跋扈不起來,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這也不是沒讓真的老姐擔心嘛!這不又是安然無恙地回來了嗎?”

“你還說!看看你身上的衣服,都溼透了,成了落湯雞了……你呀,也就是運氣好,但也不能每回都靠運氣,對不對?”

蕭文明咧嘴一笑:“老姐,你知不知道有這樣一句話: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要是每次都能靠運氣取勝,那取勝的就不單單隻靠運氣而已。”

“貧嘴!就你道理多。”蕭文秀嗔了一句。

“先別說我貧嘴不貧嘴了,老姐,你有沒有帶著乾淨的衣服?快給我換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