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將領,蕭文明有一半是認識的,也都是當初同蕭文明一道在金陵城下,等待接受考核的屯田所的千戶或者百戶。

看這架勢,蕭文明就已經猜出來了:這些人,想必是桑淳元一路趕來的時候,臨時抽調和徵集起來的。

除了這些人以外,桑淳元身邊還有有一個蕭文明的熟人——熟得不能再熟的熟人——那就是臨海縣令湯光耀。

湯光耀原本就是去向桑淳元,通報倭寇的訊息的,他出現在這裡,人物和時機都是正確的,就唯獨時間對不上。

他從臨海縣和吳江縣接鄰的地方趕往蘇州府,距離大概有一百里到一百二十米上下,而湯光耀所用的交通工具,不過是一輛牛車而已。

兩個時辰就能跑這麼多的路,除非這輛牛車撞上了引擎,燒的是汽油!

事後蕭文明曾經向湯光耀核實其中的情況。

這才知道,湯光耀其實並沒有趕到蘇州府,而是在半路就遇到了桑淳元,是桑淳元提前就知道了倭寇的訊息,早就已經開始召集蘇州府的兵丁趕來吳江縣。

湯光耀同他半路見面,也就跟著一道來了。

別說,這個知府桑大人雖然為人刻薄了一點,但是耳目還是清明的,反應也很快。

這麼短的時間之內,就召集起這樣一支隊伍,雖然戰鬥力還有待商榷,不過辦事的效率確實可圈可點。

桑淳元對自己的行動也十分得意,在手下那麼多文武官員,在數百兵丁的前呼後擁之下,顯得威風凜凜、躊躇滿志,感覺自己手下有兵有將,在軍事上似乎也可以有一番大的作為。

中國古代歷史上,文人帶兵打仗並且取得勝利,留下“文武全才”美名的固然少見,但也不是完全沒有。

比如三國的諸葛亮、南宋的俞允文、明朝的于謙,那都是一時的人傑,桑淳元憑什麼和他們相提並論?

於是蕭文明便有意挫一挫他的銳氣。

他主動向前衝桑淳元拱手作揖道:“桑大人,倭寇已被我殺退,現已逼到洋湖的小島之上。我軍大獲全勝,請桑大人檢閱三軍!”

說罷,蕭文明把手一揮,便召集其手下三百蕭家軍,讓他們就在張淳元的面前列隊,“接受檢閱”。

這哪是在接受檢閱,分明是在示威了!

更關鍵的是,蕭文明的蕭家軍還故作十分配合的樣子。

他們剛剛取得了小勝,士氣正在最高昂的時候,排列起的隊伍,不僅是一如既往的整齊劃一,更多了幾分躍躍欲試的生機。

似乎剛才的那一段廝殺,對他們而言還有些意猶未盡,就等著還會有哪裡的不開眼的敵軍過來送死,給自己攢下軍功。

蕭文明蕭家軍的戰鬥力,已然是得到了很大的加強了,可論起擺排場的能力,他們同樣是鶴立雞群。

同他們一比,桑淳元臨時召集起來的這些屯田兵,那就跟討飯的叫花子似的。

要知道,屯田所制度的敗壞是普遍的現象,這些屯田兵的面貌同曹瑞麾下的南湖屯差不了多少,也就比散兵遊勇稍強一些而已。

蕭文明擺出這樣的架勢,其目的桑淳元不會不知道。

而桑淳元又是個極重面子的人,他見蕭文明依舊是這樣的囂張,對他自然沒有多少好的臉色,開口就問:“這不是蕭千戶嗎?你是臨海縣的千戶,怎麼跑到吳江縣來了?”

明知故問。

你半路不是遇到縣令湯光耀了嗎?以他的性格,怎麼可能不把蕭文明的行動通報給你桑大人?桑淳元問出這句話,擺明著就是在找茬。

不過這件事情蕭文明做得問心無愧、名正言順,那就沒有必要同他客氣了。

他挺著胸膛回答:“是我聽說臨海縣來了倭寇,便前去檢視。不料倭寇正在吳江縣活動,屠殺當地居民、焚燒房屋田舍,我看不過眼,便領兵前去剿滅倭寇,難道這也錯了嗎?”

誰還不能有個錯呢?誰要雞蛋裡挑骨頭當然容易。

按照蕭文明之前的做法,給你定一個未經上峰批准,領軍私闖他人地界的罪名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這就屬於強行安插罪名了,即便是有蘇州知府的背書,可是要報到江南道理,也極有可能被駁斥下來。

桑淳元是何等精明之人,怎麼會做這樣的傻事?

於是他話鋒一轉,對蕭文明說道:“聽說蕭千戶殺敗了倭寇,可有真憑實據?“

當然有真憑實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