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高臺之上的水位已經漫到了眾人的腰間,高臺之下,則以水及胸口。

到了這性命交關的時刻,這幫人也顧不得什麼教規教義了,趟著水就往密室裡衝過去。

這幫人急於逃命,走得甚是急切,不免互相踐踏。

但蕭文明也管不了這麼許多了,唯恐被他們衝倒在地,便也趕緊進密室走進隧道,先行一步,離開這個白炎教的據點。

所幸這密室裡地道挖得並不長,蕭文明人走了約有百十來步,便見前頭漸漸有了光亮,再加緊趕了幾步,終於離開了隧道,回到了地面上。

自從進了臨海縣城裡那座小院,蕭文明就始終處在昏暗的光線之下,好不容易才適應了光線的急劇變化。

他揉了揉眼睛,卻發現自己卻已站在一條小河邊上,而小河旁邊則是幾座草木繁盛的小山丘,耳旁傳來淙淙流水之聲,不時又有小鳥鳴叫,氣氛十分恬淡,與方才死裡逃生的情景相比,恍若隔世。

臨海縣在平原之上,只有成北五六里地的地方,有一片不大的小山丘。

根據這樣的地貌特徵,蕭文明也迅速判斷了自己所在的位置,才知道白炎教挖掘的這個密室,其實已經在城外。

而大廳裡“老”“病”“死”三面大幡後頭後面的水道,不出意外,連線的便是自己面前的這條小河了,灌進來的,也就是河裡的河水。

也幸虧現在是隆冬時節,小河正在枯水期,水流並不湍急,能才給了眾人逃出生天的時間和機會。

終於離開了危險的白炎教的據點,蕭文明不禁鬆了一口氣,對相當於救了自己一命的林丹楓說道:“林大俠,咱們總算是安全了,還請大俠暫且留步,我這就派人調集起我臨海屯的大軍,將這些個白炎教徒先扣留起來,你再同我回屯裡詳談,如何?”

林丹楓並沒有直接回答蕭文明的話,卻往兩側的山丘上一指:“蕭千戶,我們現在尚未安全,你且看山上。”

蕭文明聽了一怔,趕緊循著林丹楓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兩側山上的草木一陣搖晃,轉眼之間已山上下來了兩百多人,而那穿著白衣的白炎教聖女和四個穿著黑袍的護法也在其中。

他們人多勢眾,但組織似乎並不十分嚴密,亂亂哄哄地,好不容易才在蕭文明面前站定了。

這時聖女才又上前一步:“好你個蕭文明,竟敢壞我大事!如今你已被我團團包圍,還不速速投降?”

也不知這些人是事先就埋伏在山上的,還是白炎教臨時召集起來的。

但這幫人雖然是烏合之眾,但無不長相兇惡,人人手持各種兵器,一看就是一群亡命之徒,似乎同蕭文明在金陵城下碰到的那些江湖人士頗有相似之處。

這時竟然有蕭文明剛剛救出來的幾個教徒,壯著膽子向前走了幾步,向那聖女求情:“啟稟聖女,這位蕭千戶雖然並非我聖教中人,但也頗為仗義,要不是他,我們這麼多弟子就死在密室之中了……還請聖女看在這點上饒他一命,我等情願做保。”

那聖女聽了眉頭一皺:“你們說什麼?居然敢幫此人求情?你們都是老教徒了,知道我聖教只為解除人生老病死之苦,卻從不苟且求生,你們私闖密室,已犯了聖教的大忌,已然犯了教規。爾等尚不自省還敢給他人作保,就不怕遭到天譴嗎?”

“慢著、慢著、慢著……”蕭文明已經聽不下去了,“你說的這是人話嗎?水是你放的、路是你堵的、門是你鎖的,分明就是你們在害人。他們不從密室裡出去,總不見得讓他們被活活淹死在地底下吧?你這話說的也太不講理了!”

這幾句,蕭文明當然是出於義憤,卻也有別的打算——就是要儘可能地拖延時間。

他知道,自己現在所處的位置距離臨海縣城並不遠,蕭文秀和溫伯明率領自己手下那三百個子弟兵,如果沒有在縣城裡找到自己,便會立即向縣城周邊搜尋。

蕭文秀搭救兄弟心切,溫伯明是足智多謀之士,那三百子弟兵更是訓練有素,很快就能尋找到自己的蹤跡。

到時,有著三百弟兄站在自己的身後,白炎教糾結起來這兩百多烏合之眾,也就不值一提了。

因此蕭文明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時間比什麼都珍貴。

而那聖女也似乎中了蕭文明的計謀,竟然開始同自己探討起白炎教的教義來了,說什麼人生本苦,人人要墮入地獄,只有投身白炎,才能盪滌罪惡,才能往生極樂……

蕭文明聽她說的是滔滔不絕、頭頭是道,卻絲毫沒有打斷她的意思,她說得越多、說得約久,對自己就越有利。

然而正在這時,卻見那聖女身後閃出一個熟悉的婀娜身影,在聖女耳邊低語了幾句,那聖女頓時臉色大變,罵道:“好啊,好你個蕭文明,居然敢誆我!你是在故意拖延時間啊!”

“哎呀不好,計謀被識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