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王霸彎腰從靴筒裡抽出了一柄半尺長的匕首,捏在手裡不斷地揮舞。

他帶來的那些弟兄也跟著從袖裡、鞋裡、懷裡掏出隨身的兵刃,滿臉痞相地瞪著臨海屯的那些子弟兵。只可惜他們也就是些地痞流氓的水平,站得一盤散沙似的,除了神情兇惡一點,其實並沒有多強的威懾力。

要是平民老百姓,說不定還真被他們給嚇住了,可蕭文明那是從後世穿越來的,是見過世面的——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嘛——王霸這夥人這點外強中乾的小伎倆,又怎麼能嚇住他?

於是蕭文明走到集中起來的兩百子弟兵面前,大喝一聲:“兄弟們,跟我上,把這些混蛋全都給趕出去!”說著,他已然挺身而出,邁著緩慢而又堅定的步伐,向徐世約、王霸二人逼近過去。

幸好是方才的老軍頭老夏經驗豐富,招呼屯裡子弟兵的時候,叫他們帶上的都是些長兵器,結陣列隊之後,這些傢伙事的威力更是成倍上升,讓對面王霸手下那些短兵刃完全無法發揮作用。

倒是有兩個膽子大、不要命的,平日裡欺軟怕硬慣了,見蕭文明手下都是些沒成年的小夥子,怪叫一聲,挺著匕首就向前衝去。

不料這兩人這麼一衝,立即變成了活靶子,剎那間好幾根木棍、竹棍橫掃縱劈過來,打得他們鼻青眼腫,剛才怎麼囂張地衝過來、現在就怎麼狼狽地逃走了,只帶回了遍體鱗傷而已。

這下,臨海屯的子弟兵們計程車氣,一下子就被點燃了起來!他們原本就是從小在軍屯裡長大的軍戶後代,雖然年輕,可是人人血氣方剛,正應了“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諺語。

尤其是野狐嶺一場大戰下來,他們大多死了父親兄長,正在這悲痛的時候,居然還有人過來落井下石地討債,那就是在老虎頭上拍蒼蠅——自己找不自在。

因此,這些子弟雖然沒有上過戰場,但現在的他們就彷彿一堆乾燥的火藥,只要一丁點火星的引燃,瞬間就會產生劇烈的爆炸。

這時的徐世約和王霸,忽然覺得自己估計錯了形式:那個不成器的蕭文明,那個本在他們眼裡可以忽略不計窩囊廢,卻今日搖身一變,竟成了定海神針,成了臨海屯新的主心骨,讓他們原本的如意算盤徹底打了空。

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

徐世約和王霸同“俊傑”沒有半文錢關係,可他們也都是識時務的,否則光憑愣打愣撞,就這麼幾個小流氓,早八百年前就被官府給剿滅了!

於是方才還口無遮攔的王霸一下子就焉了,虛張聲勢地抬高了聲音:“你們……你們想幹嘛?想仗勢欺人嗎?”

好一個“仗勢欺人”……

“勢”已從徐世約、王霸那邊,轉到了蕭文明、蕭文秀這邊。

形勢陡變!

看樣子,將臨海屯的田產拿在自己手裡的企圖,今天怕是要泡湯了。非但如此,能夠全身而退就已經很不容易了,是萬萬不能同臨海屯發生衝突的,只有先當縮頭烏龜,避其鋒芒再說了。

這時,反倒是蕭文秀的想法同他們一樣——她也不想同徐、王二人帶來的人交手,即便現在是佔著上風的。畢竟這些子弟剛剛死了父親兄長,要為了借錢的事情枉送了性命,自己怎麼向他們死去的兄長、父親交代?

於是蕭文秀趕緊插話道:“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大家不要動手。”

徐王二人之中,徐世約的城府明顯要深厚許多,還能默不作聲的靜觀事態的變化。

王霸則已經是被嚇得有些恍惚了,聽了蕭文秀的話,連稱呼都改了:“對、對,蕭大小姐說得對!大家有話好說嘛!不要動手!為了錢的事送了性命,不值得!”

這隻“王八”剛才那幾句侮辱性的話,給蕭文秀留下了印象實在是太差了。

因此蕭文秀根本就不願意接他的話,自顧自地往下說:“你們不用擔心錢的事。前幾天上頭的任將軍已經說了,朝廷發下來的撫卹銀子,已經送到了縣裡。按朝廷的規定,這次我們臨海的陣亡的兩百八十一名將士,每人都有二十輛的撫卹銀子,足夠六千兩,夠還了你們的債了!”

能夠連本帶利地收回借款固然可喜,但徐世約更多的是想把臨海縣以及周邊的田地拿下來。這些地可都是良田,又在臨海縣的旁邊,價值可要比千把的銀子貴多了!

可是如今這個局面,還想苦苦地逼債,那就不是在討錢了,而是在送命了!

於是徐世約賣個破綻:“那就好。剛才都是誤會,咱們把話說開了,什麼事說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