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年歲未宴,時尤未央 第一章 至親恩情(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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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裴航。1998年夏,我出生於南方一個臨海小城農村。
時值長江流域洪澇災害。軍民魚水萬眾一心眾志成城,在驚濤駭浪面前,士兵和勇士面不改色正氣凜然,奮不顧身跳進湍急河流中,抗洪救災,看到了中華民族團結一致的凝聚力和肝膽魄力。
那年我爺爺45歲在抗洪救災中犧牲了,他當時和士兵一起跳進河流充當人肉屏障,為救一個孩子,最後體力不支被沖刷進河流中,死亡後才漂浮,被打撈上來。他犧牲我們很悲痛,也為他感到自豪。遺體運送回來時,我奶奶老淚縱橫淚灑千里。兒女們也大放悲聲。親人已仙遊,未呈兒孫福。遊魂於千里,如何度思量。我爺爺當時就被追尊為抗洪救災的烈士,村支書親自來我們家弔唁。
我奶奶一共三個兒子。80年代的時候就已分家。我家得了兩間瓦屋,一間廚房雜物間,一間臥榻間。廚房一到下雨天就經常漏水,地上坑坑窪窪,擺滿了鍋碗瓢盆用以接雨水,下雨特別溼滑,記得有一次差點摔倒。灶臺是我爸用磚頭堆砌而成,還花了2塊錢買了二十斤水泥膩子塗上。灶臺有風筒和火鉗,我媽炒菜我生火,我每次生火都會吹得一臉灰。灶臺旁邊有一個木質櫥櫃,是我母親的陪嫁嫁妝,大多已經腐朽。
廚房中間是一張餐桌,上面滿是菜刀雕刻印和黑灰色的泥垢,不過擦拭得很乾淨。餐桌後面則有一個大水缸,用來蓄水,幾個小缸裡面有醃製的酸菜梅菜。旁邊還有個米斗車,用以淘谷剝米。門口旁牆壁上貼上了偉大的東方紅,旁邊還有個掛曆,門上則是門神秦叔寶和尉遲恭的畫像。門旁邊則擺滿了我母親從山上揹回來的木柴,還有一些農具鋤頭、斧子、鐵鍬。
我們每天吃的一般都是米飯和一盆生菜酸菜,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室,偶有鄰居親朋送的豬肉,但一般都是節假日或者過年才能吃上零丁豬肉。
每次我和姐姐從學校放學回家,我媽就煮了午飯,有幾年時間吃的就只有米飯和一盤生菜。我真的很討厭吃生菜,每每躲起來偷偷哭,為什麼別人家能吃肉丁,我們家買不起。
另外一間是臥室,一張木床,床沿圍繞,欄杆上粘有個碗用來燃放蠟燭,因為煤油燈有時候會枯竭。蚊帳是淡青色的,上面畫著鄭板橋的竹子,原來我童年一直凝視古代畫師大作入眠酣睡。
還有個衣櫃,也是我父母親新婚買的,上面雕刻著吉祥圖騰。衣櫃旁是縫紉機,是我母親上個世紀時的工作臺,縫紉衣服賺錢養家餬口。我們家還有也另一項賺錢的工作就是糊紙傘,有錢人插在酒杯上裝飾的,糊一千把傘可以得3塊錢。
床前則是梳妝檯,上面放了一個黑白電視機,節目不太記得了,只記得放過劉德華的歌曲。還有一個落地的風扇,開啟跟飛機起飛一樣噔噔噔噔的聲音。
梳妝檯裡還擺放了一個暖水瓶以及一本全唐詩。當時我媽正在看洛神賦,我就問全唐詩裡的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是不是同一個人呀,我真聰明。
我家還分得一間豬棚和兩畝農田,一塊菜地,還有山上的一片果園。豬棚養了一頭豬,我母親每次都要割菜和煮豬食餵豬。
農田種的稻穀拿到市集去賣賺錢,我父母每到春秋兩季都會拉上我們去插秧,夏冬則割麥,這時候是我最快樂的日子,因為可以和好多好夥伴一起快樂玩耍,高高的谷堆旁邊,每當這時村裡就會有一個人推著炸爆米花的機器,吃著一毛錢的爆米花無憂無慮歡笑嬉鬧,天真爛漫的樣子被火堆映照,臉龐紅暈似天邊霓霞。
菜地種有生菜黃花菜,還有甘蔗香蕉。山上的果園則是一大片荔枝樹。陪伴童年的是碩果累累的荔枝龍眼,甘甜可口。
我爺爺抗洪英年早逝,所以我一出生就沒見過。我奶奶瘦骨嶙峋,步履蹣跚,在我印象裡一直佝僂著腰椎。
她體弱多病,常年以醫藥為伴,她的房間都是醫藥和風油精的味道。即便如此,她也是需要長年累月的幹活,洗衣做飯拖地種菜。因為中青年都去廣東打工了,只剩老人和小孩在家。
我奶奶年輕時在房子後面空地種了一棵桂花樹,有次被掉落的樹杈戳壞腰椎,從此落下毛病。但她依舊很喜歡這顆桂花樹,每到夏天都會打落桂花,製作香甜可口的桂花糕和冰鮮清爽桂花茶,色味俱佳,唇齒留香。
“奶奶,你為什麼喜歡這棵樹,每年都做桂花糕呀。”我當時好奇,就問。
“這是我當初和你爺爺一起親手種植的,你爺爺說我喜歡桂花十里飄香。”
原來是奶奶想爺爺了。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夜來風葉已鳴廊。睹物思人,這棵桂花樹掉落的每一朵桂花,鋪滿了四周草地,落葉滿空山,無處尋當年蹤跡。
奶奶的櫥櫃裡還有一些糖果餅乾,都是她在宴席後,用她的麻包裝回來,自己捨不得吃,然後給我們吃。還有她糊紙傘的錢,幾毛幾毛的,每次作為獎勵都會給我們一次一毛錢,去買吃的。
我父親在我奶奶三個兒子中,排行老二。我從小就對他的感情淡薄,並不深厚。因為他總是不苟言笑,而且比較喜歡我的二姐,獨寵她。逢年過節幾乎不會給我零花錢,也從未關心我的學習和生活,甚至在家沉默寡言,更別說和我交流談心。
最重要的是,每次吃飯都會被他斥責言行無狀,沒上沒下。雖然他性格循規蹈矩,但還是恪盡父親之責。有一年我調皮貪玩,摔下峭壁然後耳朵被割裂了,當時真的是痛不欲生,他嚇得魂飛魄散,恐慌萬狀,叫我叔伯把我載去急救中心。
我父親不會騎車,所以他一直都是步行去鎮上的醫院看我。我出院後續還要打點滴和換藥,他就揹著我,一腳一步,跋山涉水,步履維艱。
我才懂得,有些愛是無法用語言表達的,只會實踐到行動。像朱自清的父親給他買橘子的背影,當他父親艱難的爬上月臺柵欄的那一刻,真的就是讓人動容的父愛如山,磅礴偉岸,萬籟俱寂。
我的母親就恰似相反,她的母愛流瀉語言中,蘊藏照顧裡。渴了餓了無微不至,感冒發燒打個噴嚏她就會話語關心,體貼入微。含辛茹苦撫養幾個孩子,實屬不易。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我的衣服都是她買的,熨燙,裂了壞了就縫紉縫補。她是別人眼中的市儈婦人,買個榨菜還要跟商販討價還價,擔心不夠稱回家還要再稱一遍。搭一塊錢的公交車還要把我塞到竹籃裡逃票。
母親在家時每天都要上山砍柴,一個擔子擔柴,一個擔子擔我。我二姐四年級時在學校偷了一個同學的腳踏車,然後她就狠狠打我二姐,用鞭子拼命地抽,但我都知道,她心裡比誰都難受,打在孩身,痛在娘心,她只希望孩子能夠成人成才。而我二姐也是嘴硬的鴨子,也不承認錯誤。
“你改不改!你改不改!”母親邊哭邊打。
二姐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