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夫人乾澀的嗓音尖銳,薄薄眼皮掛著譏誚,顯得她整個人格外薄情。

她其實在話出口的那刻就後悔了,她本可以將萬易寧叫到私下勸他離開,順便還能打探他手中到底有沒有陸豐年給他的承諾。

可是她沒忍住,刻薄的話已經出了口,她想後悔也來不及。

萬易寧臉上出現了短暫的迷茫,但很快他又回過神來,重重向陸豐年躬身行禮,再抬起頭來時,眼神格外鄭重。

“陸夫人,師父對易寧不僅有知遇之恩,更有教導之義,師父離開前曾對易寧交代……”

“你閉嘴!”

陸夫人尖叫著打斷萬易寧的話。

她的失控嚇到了陸知知,陸知知被甩開,一時間臉上驚慌失色。

陸知知上前去拉陸夫人:“娘,您息怒,您這是怎麼了?”

周圍的丫鬟婆子見狀,也跟著上前來拉陸夫人。

她們以為陸夫人這是被陸豐年的死給重重打擊了。

“先將夫人扶回去休息。”

陸管家終於發聲。

陸夫人被強行帶下去。

看著陸夫人被帶走的背影,陸知知膝蓋一軟,跪在了陸豐年靈柩前。

她默然看著陸豐年的牌位流淚。

這時,一雙修長的手遞過來一張藏青色手帕。

“別哭了,老師在天之靈看到會心疼的。”

萬易寧單膝跪地,憐憫地看著靜默無聲的陸知知。

陸知知落在膝蓋上的手動了動,到底沒接。

她的唇翕張顫動,話沒出口,大顆眼淚嗒叭掉地。

萬易寧維持著遞手帕的動作沒動,見陸知知哭,也只是直了直背脊,替她擋住周圍的目光。

等陸知知停下,他才又輕聲問:“能起來嗎?”

清冷的嗓音在陸知知耳邊響起,她難堪地抬起頭看一眼面前的萬易寧,又低下。

極小弧度的搖頭。

萬易寧先起身,他向陸知知伸出手。

“我送你回去休息。”

萬易寧將陸知知攙扶起身之後立刻鬆開她的手,沒有半點逾矩。

他是個君子,君子所為應光明磊落。

回去的路上,陸知知走在前面,萬易寧跟在她身後。

等將她送到後院,萬易寧停下腳步,不肯再邁進一步。

“陸姑娘,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府中事宜有我和陸管家在。”

他站在二門處,逆著光,身影映照在牆面上,像一顆沉默的樹。

陸知知點點頭。

她福身,道謝的話到了嘴邊,張口卻是無言。

萬易寧看出了她的意思。

“你進去吧,我在這裡看著你。”

萬易寧微微展唇。

陸知知被他溫和的笑容笑得失神,轉身離開的步伐急促且亂。

萬易寧面上雖含笑,笑意卻淡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