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施加了抗亞人類特化魔法的合成長弓﹔不只如此,帕維爾還得到軍方發給可與黑影融為一體,利於潛伏的暗影披風(Mantle of Sence)、提高裝備者抵抗力的抵抗上衣(Vest of Resistance)、為裝備者提供射擊武器防護的變位戒指(Defleg)等等。這都是因為帕維爾備受國家器重。

「你們幾個做好準備,隨時要能放箭。」

帕維爾對融入黑夜般潛藏四下的部下做出指示。

假如敵方是人類,或許會互派使者,宣讀開戰宣言等等,打一場貴族式的戰爭;但包括駐屯這座墩堡的將校在內,聖王國沒有一個人民有意願跟來自丘陵地帶的亞人類談判。頂多只會為了欺騙或計謀爭取時間,做做談判的樣子罷了。一旦發現敵方指揮官,帕維爾打算即刻射殺。

「……你也差不多該回自己隊上了吧?」

「就這麼辦,老大。你也小心點啊。」

「嗯,你也是。」

帕維爾目光望著奧蘭多離去的背影,懷著些許不安。

亞人類具有的特殊能力當中,有一些足以致命。

例如巨雙眼族的魔眼。

這種兩眼巨大到臉部五官不平衡的亞人類擁有兩種魔眼,其中一種是「迷惑(Charm)」。被這種魔眼一瞪,會在無意識中忍不住靠近對手。沒錯,即使人在長城上,也一樣會嘗試以最短距離接近視野下方的亞人類。

為了增強對抗這種特異功能的抵抗力,一般會裝備魔法道具,但軍方沒發給這類道具給奧蘭多,運氣不好可能一擊隕命。

帕維爾闔起雙眼以恢復平靜,腦中無意間浮現一名女子的身姿。

那是九色中的一色,領受白色的女子。

(不只那傢伙,那個女的也有另一種理由讓我不安。那女的欠缺知識,很可能給旁人造成困擾。難怪桃紅色要費心了……我家女兒也真是的,怎麼會想加入那種軍隊?像一般人那樣認識個好男人,談個戀愛,締結良緣不就沒事了──不行!)

帕維爾甩甩頭,趕走對女兒越來越強烈的擔心。

也為了調整心態,他再度望向亞人類的陣地。

雖然不知山丘另一頭有多少亞人類,不過隨風飄動的旗幟數量很多。這座墩堡唯一一名第三位階魔力系魔法吟唱者已經飛天確認過,那些大量旗幟並非偽裝。

既然如此,敵軍實際上召集到那樣的大軍了,恐怕不可能以僵持不下做結。

帕維爾進行一如平常的儀式。

他從懷中取出木凋人偶,親吻它。

這是女兒六歲時做給自己的人偶,四根圓棒向外突出的怪異人偶,好像是照著父親做的。當時帕維爾稱讚女兒這個魔物做得真帥,結果弄哭了女兒,他到現在仍記得清清楚楚,也記得妻子當時賞自己的一腳。

反覆撫摸磨損了人偶,剛做好時凋刻的眼睛與嘴巴等痕跡都變澹了。女兒如今已經成長,帕維爾很希望她能再做一個更像自己的人偶,但或許就像俗話說子女不知父母心,沒有半點那種跡象。

應該是因為帕維爾長時間在此處執勤,少有機會能見到妻女吧。他覺得父女間的距離似乎一天比一天遙遠,以前他一回家,女兒總是馬上抱過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擁抱也沒有了。

妻子笑著說女兒獨立不黏爸爸了,但對帕維爾而言這可是件大事。

(若是能放個兩個月的假,真想像以前那樣一家人去露營。)

每當帕維爾教女兒遊擊兵(Ranger)的知識時,她總是用佩服與尊敬的眼神看爸爸。露營作戰就是期待這一點,不過他也知道大概不會這麼順利。

帕維爾把人偶收回懷裡。

女兒如今立志成為聖騎士,也不在家。即使帕維爾難得回家,女兒常常也不在。

(我還是希望她能跟住在附近的男人結婚──至少這樣比較好一點……不,好上那麼一點點……不,就好那麼一絲絲。)

成為聖騎士的人生,是最不適合女兒走的路。帕維爾一直關心女兒到大,不會看錯。

他那女兒嚮往母親的聖騎士模樣,偏偏選了這條路。但憑著這種心態,是沒有資格成為聖騎士的。

體現自己相信的正義的騎士,才稱得上聖騎士。

所以──由於老婆很可怕──帕維爾雖然沒說出口,但他也認為聖騎士盡是些狂信徒。

(我家女兒到底知不知道這點……我是希望她不知道,可是……)

「──好驚人的數量呢。」

身旁副官屏氣凝息,眺望著敵軍陣地自言自語;帕維爾一聽回過神來,回答:

「是啊,的確。不過,不用害怕,你們支援我就是了。」

不只副官,周圍自己的部下散發的氛圍也稍稍鬆緩了點。

(對,這樣就對了,緊張可是狙擊的天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