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傑明把汽車開進一個相當氣派的生態園內,最終在一家高檔咖啡館門前停下。助理和大家分開,躲在一個角落裡自顧自地喝茶看報,當然會時不時瞄向這邊。

財務總監李林將對方的電話號碼交給樂子榮,樂子榮便打電話給對方詢問是否到了。每一次對方都說,快了,在路上。

超過事先約好的十幾分鍾後,對方才姍姍來遲。

梅傑明翹著二郎腿一邊喝著咖啡一邊說道:“這是想給我們一個下馬威啊。”

“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我是代表正和會計師事務所的律師,我姓吳,旁邊這位是我的助理。你就是一元投資公司的樂總是吧,這兩位是?”對方雖是微笑著對樂子榮說話,但眼神和嘴角依舊露出不屑的感覺。

說實話,樂子榮還是第一次被叫做“總”,心裡還是有些高興,但是對方說的是你,而不是您,他隱約地聽出對方的不屑。

為了做足總的氣勢,以及之前梅傑明的交代,樂子榮不緊不慢地、嚴肅認真地說道:“林律師,這兩位是我邀請來的顧問,協助我做事的。”

林律師坐下後,開口問道:“樂總,你是哪裡人?你們怎麼過來的?”

作為年輕人,樂子榮最討厭被人問東問西,再說自己又不是律師要詢問的當事人,而是談判的代表。

不過,樂子榮明白林律師可能想打心理戰,為此不為意地回應道:“我是天寧人,我們開車過來。”回答的中規中矩,沒有任何的感情色彩。

林律師繼續問道:“樂總,你在一元投資公司工作多久了?主要負責什麼?”

樂子榮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於是藉著喝一口咖啡的時機,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梅傑明和李林,兩人並沒有什麼暗示,也沒有開口代為回答,於是他便輕鬆地說道:“我在公司二年多了,平時主要協助汪華剛總經理處理一些專案事宜。”

看到旁敲側擊沒有什麼問題,林律師便直奔主題:“你們也知道,今天我們過來主要目的是什麼。我也就不兜圈子了,雙方簽好合約,我們在三日內打款,你們的舉報材料作廢。另外,這是相關合同,還有,樂總,你的身份證影印件得給我們留底。”

梅傑明此時插話道:“合同等專業資料我們的律師馬上會過來進行稽核,一旦確認條款無誤,立即簽約沒有問題。”說著低頭示意樂子榮給風控總監鄭律師打電話。

樂子榮打出電話:“鄭律師,對方把合同拿來了,另外,對方還要我的身份證影印件,給不給?”

遠在外地的風控總監鄭律師在電話裡說道:“合同的主要內容要按我們的版本來,之前就和對方確認過的,你對著電子版再看一下。另外,估計你需要手寫一個授權委託書和承諾函,因為汪總還在上海,你就代表汪華剛簽署相關協議和出具承諾。”

“好的。”樂子榮雖然嘴上答應著,心裡卻犯嘀咕,想著能不能矇混過關,畢竟自己個人的資料不想輕易交出去。

在談判的過程中林律師不時地提出修改意見,梅傑明和李林經常探耳交接,甚至和鄭律師還進行影片聊天。

樂子榮為了表演到位,同樣加入群聊,但話說的不多,防止露陷。

因為樂子榮知道,自己只是顆洋蔥,在此場表演中,雖然是主角,但起的作用其實是配料。

簽訂協議前,林律師提醒道:“樂總,你的身份證影印件還沒給我呢?還有,授權委託書和承諾函,你也得給我一份。”

樂子榮本想著拖拖拉拉糊弄過去了,沒想到還是躲不過,最終在風險總監鄭律師的示意下,將自己的資料和簽署的檔案交給對方。

林律師接過材料後,再次開口說道:“對了,樂總,因為是非常規支出,雙方溝通確認後覺得公對公不合適,畢竟雙方沒有任何業務往來。所以可能會以其他名義向您個人開具支票5500萬元。”

樂子榮心裡一怔,這筆鉅款居然要從自己個人帳戶這裡進行過賬,但看到各位領導的表情,知道其實所有的細節都是已經談好的,應該是隻有自己一個人被矇在鼓裡,於是只好裝作淡定地說道:“好的。”

這件事過去後,樂子榮就再也沒見到過汪華剛,後來聽部門經理孫凡說汪華剛已經卸任了公司職務,主要是擔心這種非常規的追討手段被人進行後續報復,再加之對於朋友胡國輝合夥做業務的失望,乾脆辭職歸隱了。

沒過多久,部門經理孫凡藉口要回老家照顧年邁父母為由辭職了。

樂子榮明白這是因為在整個追討過程中,孫凡付出了勞動卻沒有得到相應的回報,也就沒有了歸屬感。

給老闆打工,當然是講報酬的。

在離開前,孫凡提醒樂子榮:“你在一元投資公司擔任的職位要時刻進行關注。”

樂子榮反應過來,資本市場的遊戲,從來就沒有永恆的朋友,只有永恆的利益。而這場投資鉅虧的背後,是一場人性與利益的較量。

為了避免以後惹上更多的麻煩,樂子榮不得不選擇辭職,從而退出一元投資公司監事的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