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香燭點燃,眾人抬上三牲,梁宗憲站在香案前,拿出祭文,朗聲唸到:"維年月日,沙洋縣縣令梁某,差胥吏張老財以豬牛羊各一,置於案前,以與河神食……天有好生之德,神以愛人為心.惟神生靈,職司河路,原本初心為民造福……縣令受天子命守此土,治此民.而河神所做失德,淹禾稼,衝牆屋,強娶新娘……凡此種種,使我生民,何以生活?致天人共憤."

聽到此處,周圍一眾胥吏鄉老連帶廟祝臉色大變,齊齊上前急聲道:"大人,快快停下……"

沒等他們靠近,早有軍士抽出腰間長刀攔下.為首那名更是冷冷道:"梁大人在讀祭文,諸位不得喧譁,否則可別怪末將的長刀不認人……"

更遠一些的百姓也聽出縣令念得祭文不對,這哪裡是褒讚祭文,分明是歷數河神的罪過.一字字,一句句,都說的是他們心裡話.

一時間,場內不少人開始低聲議論起來.聲音迅速傳播,彷彿一道道看不見的法咒,沿著河堤飛速到達遠方,直入百姓心頭.

民有感,天有應!

不知不覺間,上方出現大片黑雲,天色開始變得陰暗.

對於場中變故,梁宗憲恍惚未覺,只是繼續念著:"梁某雖駑弱,亦安肯為河神低首下心,今日以祭文告之,若河神冥頑不靈,縣令雖有言,有聞不知也.夫傲天子之命吏,不聽其言,不改其行,與冥頑不靈而為民物害者,皆可殺.縣令則選材技吏民,操強弓利刃以與河神從事,必盡殺乃止,其無悔."

常晉此刻手摁寶劍,神識密切注意著周圍的變化.在他眼中,隨著祭文念出,梁宗憲頭頂氣運好似沸騰了一般,瘋狂湧動,將當中一枚赤青大印緩緩托起.

更遠一些,整個沙洋縣數萬百姓瀰漫的白氣,源源不斷引來,注入梁宗憲頭頂氣運大印內.

大印翻滾,承載著萬民氣運,瞬間就完全變成青色.

一尺,二尺……五尺!

那大徐徐上浮,最後懸停在五尺多高的虛空當中,散發著龐大的光芒,讓人變得無比莊嚴.

常晉神識剛要細探,卻被無形的力量阻擋住.

此刻梁宗憲藉助歷代沙洋縣縣令在此殘留的官府之力,得人道感應,納萬民氣運為己用,氣勢達到了難以言及的頂峰.

以仙神二道的術法根本無法近身,剛剛靠近就自動消散.

與此同時,河神廟上方氣運在這一刻衰落到極點,香火念力再也無法壓制其中的怨念,黑霧登時瀰漫.

"轟"一道霹靂落下,直接擊打在河神廟上方,震得瓦片瑟瑟,塵土飛揚.

連帶的,河神水府也搖晃不已,彷彿地震了一般,惹得幾個女子張口驚呼.

"該死的縣令"吳江河此刻心頭有種刻骨的恐懼感,他顧不上水府的慘狀,伸手一招,拿出一柄長槍,踏著水浪,急速出現在水妖陣中.

"大王,你來了"蟹大將急聲道.他可以清晰感應到岸上傳來的龐大威壓,雖有靈符加持,陣中也有不少實力低下的妖族無奈現出原形.

"懂得藉助世俗萬民之力,想憑此將本河神打下神壇,妄想!!"吳江河衝著軍陣大嚷道,"兒郎們,隨本神前去會會這縣令,看他還有什麼能耐."

說完,他大手一揮,兩枚神道符籙在頭頂閃爍,隨即融入到氣運當中,中間蘊含著無數香火念力氣息.

只見河神廟上方,原本凝滯的河流在這一刻狂暴起來,浪頭比先前大了數倍,嘩啦啦作響,聲勢駭人.

原來從別處借有香火念力,難怪如此囂張,常晉如今將水脈法則領悟大半,放出神識,已經知曉河神廟上的變故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