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幾個水賊而已,常晉和白素素根本沒有看在眼中,任由他們在身後跟隨.小舟沿江而下,不多時又朝前駛出四五里地.

此處江面開闊,江心還有幾個沙洲小島,島上的蘆葦蕩新發蘆芽不久,同樣也是點點嫩綠.這一片沙洲,常晉當初和王啟年沿江而下時曾見到過,只是當時船速飛快,加之距離較遠,一閃而過,他根本沒來得及細查.如今看到,常晉心中一動,指著沙洲道:"那裡有座神廟,我們上去看看如何?"

"也好"白素素沒有反對,其實只要和情郎在一起,去什麼地方她本就無所謂.哪怕是冥土深處,她也心甘情願

說完玉手在江面微微一拍,小船立刻轉換方向.

遠看倒不覺得,等兩人靠近,才發現這座江心沙洲甚大,足有近二十畝方圓.因為其上有不少沼澤水窪,根本不適合耕種,是以並無人家在沙洲上定居.

沙洲邊沿有一株彎腰垂柳,正好用來拴住舟楫.兩人離船上岸,沿著一條彎彎曲曲的土路朝中心走去.走了十餘丈遠,便見一座神廟在高地顯現.

此廟看起來甚是宏偉,不過到近處才發現破敗異常.廟宇太長時間沒有修葺,很多地方長滿了青苔瓦霜.門楣上還有一塊牌子,寫著下江府河伯廟.

"這就是瀆水下江府段河伯廟,怎會如此荒涼?"感應到神廟內尚有一絲香火氣息存在,白素素髮出一道神識驚歎道.

"等下詢問就知道了"常晉微皺著眉頭回答.

作為神靈,他自然能夠清晰感應出廟宇上方不但香火冷落,而且充斥著邪祟怨氣,幾乎佔了五成,再有少許,怕是這神靈就要跌下神位.

同為瀆水江上神靈,此處河伯境界和瀆水水君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那江朱即使被道院打下神壇,歸來時也有真仙三轉的修為,憑藉九曲江河大陣,率領手下水神,殺的玉清道眾弟子狼狽不堪.

而此處河伯只是鬼神一轉,還惹來那麼大怨念.

不過仔細想來,能夠理解一二.瀆水全長數千裡,一條水脈中河伯足有幾十個,境界自然有高有低.而且能在名頭上加上"瀆水"二字的河伯,只有江朱一個.

這就是先天名分,其餘大多以管轄水域地段相稱,比如此處廟宇就是"下江府河伯廟",單從封號也能看出江朱的地位和境界要比其他河伯高.

只是境界相差那麼大,卻是常晉沒有預料的.更令他感到有些怪異的是,此處廟宇上方雖然邪祟怨念,其中卻有股赤氣孤直如柱,說明此神並非陰險狡詐之輩.

到了廟前,廟門洞開,裡邊落有不少枯枝敗葉,神臺上一尊身穿冕服的河伯泥塑端坐,在他身旁,還有兩個面相兇悍的屬神昂首站立.

不過從常晉感應來看,這廟內除了河伯外,並無其他神靈存在.想想也對,如此香火滋養一個神靈已經困難,哪裡需要更多呢.

心中正想著,常晉忽然感覺有道神識掃視過來.在此處探查,除了此處河伯不會有別人.事情越來越有意思,身後有水賊追趕,現在又多了個河伯.

以兩人的境界,即使身處在對方神域當中,想要隱藏氣息再容易不過.

他和白素素對視一眼,裝作毫不知曉,反而在廟前一處青石上坐下歇息,想看看這河伯到底要做什麼事情.

此刻沙洲水底,一面容白皙的俊朗少年微蹙著眉頭祭起敕符,盯著眼前水鏡細看.常晉和白素素的模樣盡顯其中,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有危險降臨.

更遠一些,三艘木船已經駛向沙洲,領頭那木船上一個肥頭寬膀的大漢,指著前方道:"老三,你們確定那公子和侍女上沙洲遊玩了?這上邊什麼也沒有,有什麼好看的?"

"大哥,沒錯,我們看的清楚,"瘦子開口回答一句,跟著興奮地叫道:"快看,船,他們在這裡上岸的."

"好,留兩個在這裡守著,其餘人進島.孃的,宰那麼多肥羊,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傻大膽,兩個人連護衛也不帶,就敢出來玩的."大漢手持長刀,哈哈笑道.

"大哥,這上邊可是河伯的地盤,"這時,又有下屬面帶憂色道.

"怕個鳥,他算什麼狗屁河伯,現在瀆水大王才是河伯,再過上一段時日,大王就會佔據此處神廟.再說,老子有大王賜予的靈符,他一個毛神能奈何得了我."大漢不以為然的揮了揮手,"上岸"

"可惡"聽到外邊幾個水賊的談話,俊朗少年猛然一拍桌子,衝著身旁幾個蝦兵蟹將道:"這幾個水賊太猖狂了,你等速速領兵去將他們擒下,帶到水府來,本河伯要親自殺了他們."

"老爺,萬萬不可.若是殺掉這幾人,得人道感應,必然會再惹來怨念加身,老爺如今香火稀少,怨念已經接近一半……再這樣下去,就要跌下神位了."旁邊蟹將急忙勸阻道.

"那你們說怎麼做,就眼睜睜看著這兩人被他們謀害不成?"俊朗少年有些鬱悶的反問.

"這二人上島後連一炷香也不肯敬,心中無神,老爺又何必理會他們."蝦兵嘟囔道.

"他們雖然對神靈不敬,只是既然神廟之外,吾卻不能不管"俊朗少年連連搖頭.

"老爺,你不如用神道秘法給兩人託夢,讓他們避一避就是."

"只能如此了,"俊朗少年說著祭起敕符,數道真文從頭頂升起,照著常晉和白素素直射而去.

"想要陰神入夢嗎?"感覺到神廟上方的香火念力波動,常晉已經明瞭,衝著白素素點點頭,兩人先後倒在青石上"睡去".

"兩位快快醒來……"見外邊兩人睡去,俊朗少年急忙現身,衝著他們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