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常晉回答,皇甫南山又開口道:我這老友乃是躍馬河中一水鬼,數十年來一直棲息於河底,從未害過半條人命,反而斷斷續續救下上百人,因此被人感恩,在家中立神牌祭祀。體內香火念力,皆由此而來。

哦?常晉聞言後大為驚訝。

他曾擔任過土地神職,自然對水鬼的來歷知曉清楚。這些鬼物生前幾乎都是意外溺水而死,軀骸沉入水底被魚蝦吞食,最後骨架又被真水靈力侵蝕,正因如此,鬼物自身都積累有相當大的怨氣。

要想化解自身怨氣,必須尋找另外一個替身,好讓自己擺脫自身怨念,可以投胎轉世。

至於為什麼有這樣的情況,常晉卻不知曉,只知道是地府陰司的鐵則,就如人世的法律一樣,不需要理由。

皇甫南山和王明堂相識於幾十年前,當時皇甫南山尚未化形,王明堂也剛溺水而亡不久。他們一見如故,後來更成了知己,隔三差五皇甫南山都會帶些酒菜過來與王明堂對飲。

一日酒後,王明堂告訴他自己蒙此地土地指點,眼下罪孽已滿,明日正午時有一女子渡河溺斃,那是他的替身。倒時王明堂只要將其勾入水中,便可擺脫怨念,重歸於地府。

第二天正午,皇甫南山準時來到躍馬河邊,果然見到有一中年婦人懷抱嬰兒從浮橋上走過。那婦人行至浮橋中段時,一腳踩空,連同嬰兒一起滾入河水當中。落水之際,婦人奮力將嬰兒扔到浮橋上,救下自家孝一條性命。

只是做完這一切,婦人已經沒了力氣,被急湍的河水衝向下游,浮浮沉沉,眨眼就到幾丈開外。

那孝沒了母親,在浮橋上哭哭啼啼。皇甫南山見狀心中很是不忍,想要遊入水中救下中年婦人,只是想起王明堂的話,又有些猶豫。他知道如果救下那婦人,自家兄弟沒了替身,魂魄就不能夠歸於地府,只能繼續呆在躍馬河底飽受真水靈力沖刷之苦。

一時間皇甫南山心亂如麻,正焦躁之際,卻見上游飄過一塊浮木,正巧衝向那婦人身旁。對方看到,急忙伸手抓住,而後遊向岸邊。

婦人上岸後慌忙跑到浮橋上,抱起自家嬰兒遠離。

當時皇甫南山詫異無比,不知道是何原因。晚上兩人相聚,他特意問起。

王明堂告訴他,白天那位婦女確實是自己的替身,只是他見對方懷抱嬰兒,實在不忍心為了自己一人,傷害兩條性命。所以最後才會送了一根浮木,讓那中年婦女活命。

隨後又遇到過幾次機會,可是他不忍害人性命,都放棄掉。

後來王明堂更是絕了轉世投胎的心思,安心呆在躍馬河底,每日巡遊河內,如果碰到有人落水,他都會親身過去將對方救起。

這幾十年來,王明堂足足救起上百人。救的人多了,人們交口相傳,以為河中有水神保佑,紛紛在家中立神牌詭。

聽完皇甫員外詳細講解,常晉對眼前這位名叫王明堂的水鬼很是敬佩。當即起身行禮道:做鬼尚能行善,做人卻每每行惡,如此看來,人不如鬼王老爺子有大德,請受晚生一拜

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善能通神。王明堂與其說得到了躍馬河兩岸百姓的認可,不如說得到人道的認可。

其實所謂的神靈並未定論,無論妖魔,或者鬼怪,只要享受凡人跪拜,得到香火念力,就可以稱神。只是如今道法顯聖,道院強行規定神靈必須得到道院敕封,這才算是正神,其餘皆邪神偽神。

使不得,使不得王明堂急忙側身避過。剛剛到來之時,他已經看出書生的不凡。

只是皇甫南山一直在講自己的事情,他也不好出口打斷。如今才找到機會詢問:員外,這位公子是?

這叫常允升,是來萬山府參加府試的書生,允升有大才,如今在教青鳳小安讀書。皇甫南山簡單為他們介紹。

待王明堂坐下,一人一鬼一妖才開始吃菜喝酒。

初始有常晉這個外人在,皇甫南山兩人談論話題還圍繞著人間奇聞異事來說。

後來喝道興處,他們也沒了顧忌,對於常晉的問題,知無不答。三個都不是凡人,是以也不在乎時間流失,不知不覺,已是半夜。

常晉還記得前些日子瀆水水君誕辰,自己曾進廟中參觀,發現神像破舊,香火併不凝聚,顯然河伯神位已失。

可是此地竟然沒有被其他水妖佔據,實在讓人奇怪。皇甫南山和王明堂在萬山府生活幾十年,對這段秘辛應該明瞭。

於是他開口詢問:兩位可知瀆水河伯之事?我曾經去過河伯廟,發現河伯神位並無神靈佔據,到底是何原因?

聽他提起瀆水水君,兩人對視一眼,而後王明堂開口道:好叫常公子知道,這都是道院的手段。此地原有河伯,名叫江朱,乃瀆水中一修煉上百年的大妖。幾十年前玉清道整飭水脈神道,江朱被敕封為瀆水河伯,統領瀆水數百里河段,幾十河神,數千水妖皆在他的管轄之下,一時風頭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