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家的廚房面積算不上大,兩個人佇立在其中略顯擁擠。

鑲嵌在窗戶上方的排氣扇緩慢的轉動著,水龍頭如柱般流下的水絕不停息,瓷質盤子碰撞的聲音時不時響起。

真奈美羽在他旁邊靜靜站著,依次從水盆中撈出洗乾淨的盤子,再拿著手裡的乾布擦拭掉上面的水漬,免得上面還有未洗淨的油漬之類的,繫著圍裙默默無言又有序的做著這一切。

蓄水盆裡需要清洗的盤子很多,大多數都是用來裝生牛肉的,雖然不是很髒但也需要清洗,因為上面附帶著不少的紅色血水。

原野慎司處理著電磁爐剩下的湯汁,倒進旁邊的收納袋後繫緊放下,眼神仍舊低下來盯著手中的東西:“真奈桑不打算問些什麼嗎?”

本來只有白噪聲的廚房忽然有人的聲音,這是和能夠吸引注意力的話語。

真奈美羽的動作微頓了下,微張著嘴唇看了他一眼,然後又繼續自己手上的動作,輕聲說道:“我知道您的內心在想什麼,但請不要擔心我會有想法,因為只要陪著您就足夠了。”

這個答案實際上並不出乎原野慎司的意料。

甚至從各種她的表現來看,如果不是這種回答才奇怪。

可有時候心思不能只顧及現在。

“難道不覺得委屈嗎?”

原野慎司用餐紙擦拭著菜刀,乾淨到反光的甚至有些耀眼。

這種細薄到極致的刀刃散發出的寒光令人膽顫,如果以這種程度的刀刃切入軟組織的面板,應該是輕易到只需要很小的力氣就可以。

他看著著抹耀眼又帶著寒意的光芒,張開的眼睛下意識的眯了眯,對自己的未來也有了預見性的猜測。

要是從自己的後脖頸切入的話,以這柄菜刀的鋒利程度而言來看,哪怕是黑川那個女人也是很簡單的。

真奈美羽並沒察覺到他的動作,更不知道他內心現在的想法,只是仍然自顧自的擦拭著盤子,沉默了會兒後嘴角露出了內心的笑容,柔聲解釋道:

“當一個人從深淵中被拉出的時候,只是呼吸那縷新鮮的空氣,就已經感覺非常心曠神怡了,再多的也並不是沒有希冀,只是那種希冀的訴求並不強烈,至於委屈也更無從可談了。”

她心裡是感到很滿足的,不僅只是債務那座黑暗面的山,抑或是當初被逼在家裡見到的曙光,更多的是這種享受依靠的感覺。

而這種依靠並不是隨意能找到的,令自己安心並且信任的,結合自己的現實條件之類的,她認為原野慎司就是上天對她的恩賜,是苦難生活過後的獎勵。

給予身處在黑暗中的人幫助便抽身離開,這或許並不是一種獎勵而是懲罰,可將置身深淵中的自己拉出來,並且給予自己一把雨傘抵擋風雨,這或許才是真正的幫助和值得感激的地方。

真奈美羽認為自己還算是個懂得感恩的人。

而對於原野慎司——

她只是在感恩中夾雜了格外的感情。

並且這種感情早就紮根成長,逐漸蔓延到整個心房之中。

這兩者難道衝突嗎?

她的答案是不衝突。

所以不止是短暫的擁有這一項,就已經足夠她感覺滿足了。

真奈美羽輕呼了口氣,頓了下又開口柔聲說道:“以現實條件的因素我已經得到太多,不配擁有再去奢求的資格,從單純的感情角度來講,我也早就明白了會有這麼一天,所以您的憂慮不過是多慮而已。”

“如果您仍然對我的決定保持懷疑的話,那麼最壞的結果就是我自己離開,所以您只需要做好這個準備就可以了。”

稍鈍了下聲音,她笑著說道:

“雖然我覺得這並不會發生。”

原野慎司沉默了下,出聲說道:“你對我有什麼要求的話,就請想到時說出來吧,就算是提出要離開的話,我也不會很沒品的繼續強求,這本來就是我自己的本性,也不打算對你有所隱瞞。”

“至於恩情之類的你可以忽視,債務那些現實因素同樣可以,我不喜歡拿這些來摻雜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