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龍抬頭。

瑩澈的江流濺起雪白般的浪花,點點滴在了大船上的紙窗,兩旁山巒迭起,青松如膏沐,灰黑的雲兒彌蓋穹宇,雷蛇暴鳴,此聲不絕。

徐徐間,大船緩緩前行,淅淅瀝瀝的小雨下著,驀然此時間,船前處,一柄油紙傘悄然撐了起來,隱隱之間,一少年公子正在其中。

那少年公子身著淡黑色青紋錦衣,眸如曜辰,腰佩長青色劍鞘佩劍,右腰掛著塊雙龍戲珠玉佩,天庭飽滿,面若冠玉,鼻樑高挺,身量頗高,面容更是俊朗瀟灑,撐著一柄油紙傘,遙遙而望,如同一副渾然天成的少年遊船圖。

年方十六的顧問君隨意的轉動著傘頭,看著前方雖然模糊,但卻越來越近的高大城樓,嘴角含著些許笑容,心中卻是萬般無奈。

今年是昭武歷六九年,二月出頭,民間稱為“龍抬頭”,同時,也是顧問君來到這個世界的第十六個年頭。

前世打工人一枚,勞累半生,車禍而死,今朝再睜眼,一名八尺男兒成了一個楚王王爺的次子,初生於這個世界。

顧問君開始長大,牙牙學語,蹣跚學步,再到如今的舞象之年,十六年的歲月流程,各種古籍,奇聞軼事的灌輸下,他發現了這個世界的一些不同,或者說是奇異。

此方世界名為逍遙界。

這裡有修士,有佛陀,有妖魔,有道家。

修士可煉一口飛劍,可隔千里斬人首級,可造一方大陣,囚困魑魅魍魎。

佛陀吟誦佛咒,可鎮壓萬邪,平亂邪祟,教化眾生。

妖魔如魅無蹤,惡妖者禍亂世間,善妖者隱與山林,不見其蹤。

道家遊行天下,有者輔佐君王,亦有者開宗立派,揚名萬里。

顧問君記得,在他六歲之時,王府裡來了個仙人。

那仙人吟一句“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撫頂之後,仙人沉默良久,言語肅然。

仙人鄭重道:“修行一道,如深海狂瀾中行孤舟,如刀山火海中赤腳而行,艱難困苦,萬般險難,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魂飛魄散,切記,切記乎!”

自此之後,仙人飄然離去,收取銀兩,留下顧問君獨自暗感凜然。

父親多事繁忙,母親早亡,大哥於戰場殺敵,兩世為人的顧問君少覺親情,唯有幾個奴僕覺得親近,可天公不作美,前不久一個綽號老錢的下人告老還鄉,這讓他鬱悶良久。

九日之前,久不回府的楚王來到了顧問君的身邊,宣讀了聖旨,在顧問君強烈的抗拒與父親淡漠中帶著無語的表情下,他被送來了和長公主成親,同時帶著那一份宣王聖旨。

從回憶中掙脫出來,顧問君抬起頭,清澈的眼眸望去,此時的大船已經來到了北涼國國都北涼城的北門處,一陣搖晃下,大船緩緩的停靠在岸邊。

北涼城的北門前方便是全國著名的“天河”,這座城門是唯一一個所有行舟走水來此處的入口城門,兩岸楊柳依依,輕風微拂,在這濛濛的雨幕中高挺而立。

顧問君隨意的拿出幾點碎銀子,扔給了探出頭來的船伕,船伕見狀,頓感受寵若驚,欣喜若狂的點了點頭,嘴裡連忙說道:“謝謝公子。”

“找錢。”顧問君面無表情。

船伕聽到這話,大感鬱悶,心想原以為這多給的是小費,只得摸索全身上下的錢袋,找來了的銀兩,交給了顧問君身後的奴僕。

看著面前若隱若現的高大城樓,顧問君抬著頭,嘴裡唸唸有詞:“這就是北涼城嗎?和楚王城差不多呀。”

“問君世子,這可說不得呀。”新來的僕役連忙說道,臉上帶著驚恐,“帝城至高無上,雖說王爺功高蓋世,但也不得與帝王相論。”

心中小小譏諷了一下這個奴僕的膽小,顧問君隨意的點了點頭,回頭又望了一眼船伕駕船離去的背影,伸了伸懶腰。

“世子殿下,咱們現在去北門口,有王駕來迎接您,您先得去面見聖上,還旨謝恩,然後還得去見城裡的趙王爺……”

聽著身邊奴僕的碎念,顧問君有些煩躁,長靴輕點面前的積水,恍然間,看著水中投映出的俊朗面容,顧問君嘖嘖稱奇:“這個世界上,長的這麼帥的人不多了呀。”

幾個奴僕面面相覷,不敢出一言以復之。

“走唄。”似乎是認命了,想起那個便宜老爹和素面未謀的未婚妻,顧問君忍不住一嘆,這駙馬爺可不是啥好事啊,連妾室都不能娶……

幾位奴僕看了一眼顧問君,也鬆了一口氣,心想可算哄好了這個難對付的主兒。

一主幾僕踏著積水的地板,感受著這座千年古城的清幽之感,不一會,天邊的怒雷停止了轟鳴,小雨停徹,徐徐間,便已經走到了城門口。

北城門雖然是船隻流行的專用城門,但是這人卻並沒有因此而減少,與其他城門一般,熙熙攘攘,熱鬧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