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之後,加寧順利拿到了律師執業資格證,來到孫正儀的秉正律師事務所。

辦公室在里約大廈9層,面積不大,只有50多平。除了加寧和孫正儀之外,還有一個跟加寧年紀差不多的女律師魏思潔和一箇中年女會計楊玉玲。四個不同年齡的女性,信誓旦旦地要在這間小小辦公室做出點大事業來。

孫正儀從業多年,人正直,脾氣又好,只要跟她合作過一次的人或單位,需要律師的時候都會再找她,因此積累的案源很多。加寧本身除了努力之外,似乎還有一點做律師的天分。平常看起來柔柔弱弱,人畜無害的一個小姑娘,到了法庭上,穿起套裝,正襟危坐,又有一種凜然的威嚴感。

兩個年輕人又都是幹勁正大的時候,沒過多久小小律所就被幾個人做得風生水起。

有一天,加寧手裡的一個案子開庭。是一位70多歲的獨居老人狀告兒女不孝的案子,證據確鑿,兒女給老人打款的單據列得清清楚楚,每個月只有一位子女往老人的銀行卡里打500塊錢。加寧問過老人,他的子女有沒有給過現金,老人搖頭說沒有。加寧本以為不會有什麼難度,可以輕鬆勝訴,誰知結果卻完全出乎意料。

在加寧呈上銀行單據之後,對方律師卻拿出一沓照片,照片上是老人從子女手裡接過現金的畫面。原來兩年來每個月除了卡里的500塊錢,老人還會問子女要一部分現金,而且只要現金。老人的兒子覺得事有蹊蹺,就偷偷拍下了父親收錢的照片,沒想到最後還真派上了用場。

加寧有點生氣,卻也無可奈可。每個月卡里的500塊錢加上1000左右的現金,足夠老人過很不錯的生活了。

下庭之後,老爺子就被他的子女們接走了。

加寧在法院門口站著。等對方律師出來之後,加寧故意大聲說:“唉!有些人為了錢還真是什麼樣的案子都接啊。”

雖然加寧眼睛看向別處,但對方律師顯然知道加寧是針對他的,因此轉過身,衝著加寧走過來,然後饒有興趣地問道:“你是在說我嗎?”

“我就是發一發感慨,你要是覺得我在說你那也沒有辦法。”加寧假裝隨意地說。

“你總是習慣輸了官司就對對方律師進行人身攻擊嗎?”

“我說的有錯嗎?一位獨居老人,沒有什麼安全感,想跟子女多要點錢難道很過分嗎?子女都不能待在老人身邊,難道不應該多出點錢,讓老人覺得更踏實嗎?這種多給父親一點錢都捨不得的人,花了多少錢讓你給他們辯護啊?”加寧義正言辭地說。

那位律師沒有回答加寧的質問,而是說:“這位賀小姐,作為一個律師,你應該知道,沒有事實根據的話是不能隨便亂說的,在攻擊別人之前最好先把事情調查清楚。”

“林羽東律師,請叫我賀律師。這件事情已經很清楚了不是嗎?還有什麼好調查的。”

林羽東一副懶得再跟加寧計較的神情,扭頭就要走。

加寧忙喊住他:“哎!你把話說清楚啊!”

林羽東停下腳步,回頭笑眯眯地看著加寧問:“想知道啊?”

加寧點點頭。

“請我吃頓飯我就告訴你。”

“我憑什麼要請你吃飯啊?”加寧不服氣。

“那我又憑什麼告訴你呢?”林羽東說著又要走。

加寧總覺得這人話裡有話,好奇心被勾了起來,越發想知道他是什麼意思。等林羽東走到三米開外的時候,加寧終於又喊住了他:“好吧,你要吃什麼?”

林羽東停住腳步,卻沒有回頭,抬起胳膊衝加寧做了個跟我來的手勢,加寧只好跟上去。

林羽東找了一家高階餐廳,專挑貴的點,看得加寧恨不得掐死他。

等菜的時候,加寧說:“現在可以說了吧。”

“好吧,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就告訴你好了。”

加寧白了他一眼,沒說話。

林羽東說:“這個劉老爺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認識了一個老太太。這老太太也是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自從認識了劉老爺子,就整天甜言蜜語哄著老爺子給她錢,她拿到錢又去給自己的孩子花。”

加寧一聽,驚得下巴都要掉了,她完全不知道竟然還有這事。

林羽東接著說:“之前劉老爺子突然跟幾個孩子要現金,大兒子就覺得很奇怪,於是偷偷拍了照。老爺子一個人,花銷不大,但每個月錢都能用光,孩子們問他錢都花哪了,他也說不清楚。老人的幾個孩子覺得很奇怪,就暗中調查了一下,這才發現這個老太太的存在。從那以後他們就不再給老爺子現金了,每個月只往卡上打500塊錢。這老太太就唆使老爺子把幾個孩子告上了法庭。”

“那在法庭上你怎麼沒說這老太太的事呢?”加寧問。

“是他們要求的,想給老父親留點面子。畢竟是自己人,傳出去臉上都不好看。開庭之前本來有一次庭外調解的,老爺子卻堅決不參加,你不覺得奇怪嗎?”

“原來是這麼回事,這劉大爺竟然隱瞞了這麼多事,這官司怎麼可能打得贏嘛。”加寧覺得心裡特別憋屈。

“要不是大兒子拍了照,這幾個孩子還真是啞巴吃黃連了。而且老爺子現在住的房子也是幾個子女合資買的,你現在還覺得他們不孝嗎?我呢,是受人所託才幫他們打這場官司的,沒有收取任何費用,你還覺得我不是個好律師嗎?”

加寧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啊,是我誤會你了。”

“看在這頓飯的份上,原諒你了。”林羽東說著拿起了筷子。

菜已經上齊了,林羽東吃得不亦樂乎,加寧的心卻在滴血,心想:以後請人吃飯之前一定要先說好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