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恩大罵自己的手下的時候,林無雙正在看病。

看病的意思不是他給人看病,而是別人給他看病。一行人還沒到家,那好像是受傷的屬下的兄長,被林無雙快馬加鞭的派去藥局請吳勝怡了,等到他們到家的時候,吳勝怡已經帶著她的小藥箱子等著了。

先是衝過來,渾身下將林無雙檢查了一遍,確保林無雙沒那裡傷著,吳勝怡才在林無雙的催促下去醫治傷者,那人弩的腿都腫得如同一條大象腿了,傷口那流出來的血水都是暗黑色的,林無雙雖然很感激吳勝怡的關心,但是再不催著她快點醫治的話,這人只怕最後半條命都沒了。

“你們是親兄弟”斜斜坐在門前小丫頭們送來的軟椅,林無雙一陣疲倦,看著站在門外一臉擔憂的那個傢伙,忍不住問道。

“回大人話,小的李布三,裡面的是李布四,我們是親兄弟”

“這名字,嘖嘖”林無雙嘖嘖了兩聲,終究還是沒說什麼,這兩兄弟的父母到底是多麼的不待見自己的這兩兒子,才會取這樣的名字,不三不四

“前幾日在我身邊的人,好像不是你們兄弟吧”林無雙搖搖頭,有些疑惑,身邊的人經常換幾個,韋敏河不放心別人,都是用的從府軍前衛的帶來的老部下,這些人林無雙雖然個個都很面熟,但是讓他一個個叫出名字並對號來,卻是有些不大容易。

“前天才輪到我們兄弟輪值,我們頭兒的安排是宅子裡四個,宅子外面四個,每十天輪換一次”李布三的回答規矩,雖然沒多麼的不耐,但是眉眼之間的焦灼擔憂,還是顯而易見的。

“放心好了,吳姑娘不是被人稱作神醫的嗎,次太醫院的太醫來給我看病,都誇過她的醫術的,你兄弟一定沒事的”林無雙看出他的擔憂,安慰著他“再說,你這兄弟的名字也取得不錯,不四,這不是不死嘛,一定會逢凶化吉的”

“那是吳姑娘看在百戶大人的金面,要不然,哪裡會這麼容易請得動,這傷勢”李布三感激的朝著林無雙點點頭,說到這裡,他狠狠咒罵了一句“那些賊人手段太過於齷齪,勁弩本來殺傷力夠大,須臾之間取人性命,他們居然還在弩箭塗抹了劇毒,這簡直是卑鄙無恥”

卑鄙嗎林無雙搖搖頭,並不覺得這有多卑鄙,那些刺客連命都不要了來行刺那東廠的廠公,箭矢塗抹點毒藥,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麼,怪只怪自己適逢其會,趕這一趟了,這李布四受傷,算起來自己還是應該負主要責任的。

“你見過東廠的廠公,那個念恩公公,這姓有點古怪啊,有姓唸的麼”將話題岔開,林無雙心裡卻是已經下了決心,不管花多少銀子,用多少藥,終歸是要保住屋子裡的李布四的,若是這人真是因為毒箭殘廢或者死了,自己供養他們的家人一輩子,現在的他,應該有這個能力。

“念公公是不是姓念,這個屬下不清楚了”李布四回答道“不過,屬下在調到長慶宮行走的之前,在宮裡是要輪值的,那時候見過念公公,等到調到長慶宮之後,見到念公公的時候更多了”

他臉色有些莫名其妙的古怪“其實,咱們也算的是自己人,大人出手,也沒有幫錯人”

“自己人這話怎麼說”林無雙有些怪了,自己是錦衣衛,而李布四眼下雖然沒有穿著錦衣衛的飛魚服,但是他已經從府軍前衛調到了錦衣衛自己的屬下,沒聽過錦衣衛和東廠還是自己人的,這兩個冤家衙門,明爭暗鬥不知道鬥了多少年了,怎麼可能是自己人。

東廠的業務範圍現在是有些廣了,但是,他的成立的初衷是為了替皇帝監察監視錦衣衛的,是大明皇帝針對錦衣衛的制約手段,這簡直是現代官場的官員和紀檢委的關係一樣,怎麼都和自己人這三字扯不關係。要真是自己人的話,這廠衛一家和和氣氣,擔心的應該是坐在龍椅的皇帝了,這平衡制約之術不是這麼玩的。

“念恩念公公,是公主殿下的人”李布四看著林無雙,聲音自然而然的小了起來“而錦衣衛指揮使,是陛下的人”

原來是這麼個自己人法,林無雙哦了一聲,韋敏河和這幾個傢伙,都是朱詠紅派過來的,聽他的口氣,以前是朱詠紅的侍衛什麼的,他口裡的長慶宮,應該是朱詠紅在宮裡的宮殿住所,這麼算起來,還真是自己人幫自己人了。難怪這不李布四算自己兄弟重傷,也只是大罵賊子卑鄙,連捎帶都沒捎帶一句這件事情的罪魁禍首那個念恩念公公了。

“那念公公,真的是太監麼”林無雙想想那個出場驚豔無的念恩,雖然有些娘炮味,但是,和林無雙印象當那些半人半妖的宦官們,區別還是太大了,怎麼說呢,林無雙想了想,覺得可以用陰柔的美男子這詞來形容那廝。

“念公公是太監,是司禮監秉筆太監,不過,他是天閹之人而不是淨身了入宮的”李布四繼續低聲“所以,和其他的公公們,有些區別”

“哦了”林無雙哦了一聲,終於明白了,天閹之人什麼意思他懂,這種男人和石女一樣,雖然不能人道,但是人家不是沒東西可以用,而是功能不全,而淨身了的太監,和天閹起來,區別大了,一個是功能不全,一個別說功能,連傢伙事兒都麼了,這區別怎麼能不大。

因為淨身,太監們的身體裡雌性激素逐漸佔了風,雄性激素失去來源,所以才有不男不女這樣的特徵,林無雙惡意的揣測道,沒準,這念恩天閹之後,這體內還有雄性激素在持續分泌,這才讓他看起來,其他的太監更像個人模樣一點。

“也是因為這個,所以打小念公公在公主身邊伺候,大人您知道的,這人淨身之後,憋不住尿,所以宮裡的公公們,身大多有些富貴氣,念公公沒這個顧慮,在愛好潔淨的公主身邊伺候,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你說的太對了”林無雙深以為然,“那個王什麼的,你還記得吧,內官監來的,那身的味兒,迎風都能飄十丈了,可偏生他自己還不知道自己在噁心人,這種人,應該一輩子將他們關在宮裡,不讓他們出來禍禍咱們正常人了”

李布四苦笑了一下,卻是不敢接話了,關在宮裡不讓出來禍禍別人,那在宮裡禍禍誰這宮裡除了皇太后和陛下的嬪妃,還有陛下和公主的,這種話,無論如何他是不敢附和的了。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傾聽著屋子裡的動靜,也不知道吳勝怡用了什麼手段,醫治過程,竟然沒什麼聲音,側耳聽去,整個院子裡他們兩人的說話聲一停,竟然靜悄悄的。

有聲音從前面隱隱傳來,似乎是吵嚷著什麼,林無雙眉頭微微一皺“外面怎麼這麼吵”

“老師,我去看看”丁玲不知道從哪裡鑽了出來,邁著小腿朝著前面跑去,一邊跑,還不忘記招呼田大柱“大個兒,跟著我出來,別在那裡裝做自己是個柱子了”

丁玲和田大柱出去之後,屋子裡依然沒什麼動靜,但是外面的動靜,卻是越來越大了,別說是林無雙,連他對面的李布四,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每次輪值護衛林無雙的人,有八個,如今除了受傷的一個,還有七個,加剛剛出去的大塊頭田大壯,不管什麼樣的動靜,也壓得下去了,除非除非是有人故意前來滋事。

“出去看看”林無雙站了起來。

大門外面,一幫屬下和一群帶著高帽子的官差正在對峙,先前林無雙不清楚這小丑模樣的打扮是什麼人,但是現在他知道了,這樣的打扮,大明獨此一家,只有東廠的番子才會這樣。

“不要給臉不要臉啊,咱們東廠請你們百戶過去坐坐,又不是要為難你們百戶,你們想幹什麼”

幾個番子在大聲的叫嚷,威脅,無非是似乎覺得他們來“請林百戶過去坐坐”是給了這門裡面的人天大的面子,這些人這般不知趣,難道真的是以為他們軟弱云云。

可憐林家的這幾個,在丁玲沒來之前,都是一些鋸嘴葫蘆,動手他們在行,動嘴皮子他們差遠了,那些番子們的唾沫,幾乎都噴到他們臉了,他們是死死的堵住門,反正是不讓,大有任你呱噪,我自渾然不覺的架勢。

丁玲一出來,這些番子們算遇見對手了,小姑娘伶牙俐嘴,番子們說一句話的功夫,她能說三五句,在後院聽到的越來越大的動靜,大都是由此而來。

“不和你這黃毛丫頭說了,兄弟們,咱們禮數到了,算廠公知道,也不會說咱們無禮了,來人,將這門給我衝開,請林百戶去咱們東廠坐坐”領頭的番子,有些惱羞成怒了,終於按捺不住,大喊一聲,身後的一眾番子,頓時蠢蠢欲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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