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暗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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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冷眼看著街行人的石獅子,一扇開啟的大門,除了門口站立的兩個錦衣校尉,從街看進這扇大門去,也難以看見幾個人影,整個衙門,透露著一股陰寒的、生人勿近的氣息。匕匕即使街有行人不得已從這衙門門口經過,也是遠遠的加快了腳步,用彷彿逃也似的速度,離開這個地方,好像那開啟的衙門大門裡,豢養著無數猛獸,隨時都可以衝出來將他們吞落下肚一樣。
這裡是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南鎮撫司衙門,這個衙門名聲不怎麼顯,說起錦衣衛,人人想到的都是北鎮撫司,因為那如狼似虎、抄家滅門的緹騎都是出自北鎮撫司,錦衣衛的兇名,也大都是由北鎮撫司而來。但是,只有錦衣衛的人才清楚,咬人的狗一般都不出聲的,如果說那些犯官、那些不法之徒對錦衣衛有所畏懼的話,那錦衣衛的人,則是人人都保持了一份對南鎮撫司的敬畏。
因為,北鎮撫司是對外執行皇帝給予的權利,而南鎮撫司,則是恰恰相反,他是對內的。
南鎮撫司的主體,是一座衙門,然後是一排排巨大的牢房,這裡的牢房,關押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北鎮撫司送來的犯人,一般由錦衣衛出手抓捕的犯人,大都可以說是秉承了皇帝的旨意,所以,這裡又叫詔獄;另外一種人,身份前面那些奉旨抓捕進詔獄的人,簡單得多了,前面一種人,可能有高官巨賈,有落魄人,或忠臣,或奸佞,或君子,或小人,但是,後面的這種人,只有一個共同點,那是他們都曾經是錦衣衛。
所有犯了錦衣衛的家法的,那些違令的,貪墨的,構陷同僚的,遇戰不前的,只要是犯了錦衣衛內部認為不能忍受的錯誤的錦衣衛,一旦被拿下,會被送到這樣,而進了這裡的人,想要囫圇出去的,那得要莫大的運氣和福緣了,都說錦衣衛的刑罰厲害,但是,只有真正在南鎮撫司裡逗留過還能僥倖全身而退的人才知道,相對於北鎮撫司的那些拷問人的手段,南鎮撫司這邊的這些手段,無疑高明得不只勝過一籌,甚至高明得連那些本身是在北鎮撫司裡執掌刑罰的人,心裡都膽寒。
牢門緩緩的開啟,吳清河走了進去,幾個獄卒躬身向他見禮,算沒有他身的這身千戶服色,吳清河在這南鎮撫司,也能得到這般禮遇,他的父親吳虎臣吳鎮撫,是這南衙鎮撫司鎮撫,在這個位置,足足十年都不曾挪窩了,整個南鎮撫司,被吳虎臣成經營得如同鐵板一塊,如今鎮撫司大人的公子,要進來提審個犯人,誰敢說點什麼別的。
“今天怎麼樣”牢房裡總是那樣的味道,黴溼味,腥臭味,或許有的時候,還有一些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氣味很不好聞,吳清河哪怕很熟悉這種味道,還是微微皺了皺眉頭。
“有兩個撐不住,昨天夜裡死了,兄弟們沒有歇手,現在還在問著呢”一個打著赤膊的大漢,恭恭敬敬的回答道,臉微微有些惶恐。
“為首的那幾個沒有死吧”吳清河點點頭,大漢應了一聲,見到吳清河沒什麼反應,心裡放心了一些,拷問死人,那是手藝不精的表現,雖然接近百來號人,只拷問死了幾個,但是,這是鎮撫大人的公子,一點馬虎眼都打不過去的啊
“口供拿來給我看看”
隨著吳清河的招呼,一疊疊血跡斑斑的口供被獄卒送了來,吳清河翻了幾翻,微微哼了一聲,將這些口供揣進了懷裡。
“再拷問三天,各種手段都試試,確保他們知道的全部都說了出來”他走了出去,站在門口“若是還有活著的,讓順天府衙門發,流放遼東吧”
從牢房裡出來,吳清河直接朝著衙門二堂而去,咱那裡,是他父親署事辦公的所在。
“確定了麼”吳虎臣是一個相貌堂堂的年人,吳清河和他站在一起,彷彿是一個模子倒出來的一樣,若是將吳虎臣唇邊的鬍鬚剃掉,說他們是兩兄弟,都會有人相信。
“應該確定了”吳清河將口供遞到自己父親面前,又改口道“是確定了,不是應該,在我們去緝捕這些人之前,的確是另外一夥人先咱們一步而到,這是那領頭的人物的畫像,這是他們的口供,當時的對話,也一一記錄在了這面”
“有意思啊,有意思”吳虎臣嘿嘿冷笑道“你還真給我長臉啊,要不是出了這嗎一檔子事情,連人家暗窺伺,你都怕是不知道吧,你姑父將這樣的差事叫給你,我都臉有些發燒啊”
吳清河臉一紅,卻是不敢辯駁。
“有多大本事,吃多少的飯,你遲遲不升千戶,覺得是你爹我壓著你,怕是心裡怨氣不少吧”吳虎臣卻是不肯放過自己的兒子“你看看你這都是辦的什麼事情,是豬也你警醒,還錦衣衛,我看,你這千戶也別幹了,來南衙給我來看牢房,我心裡還踏實一點,你這麼渾渾噩噩,遲早有一天,老子得白髮人送黑髮人”
“我不一直都派人盯著麼”他囁嚅著開口。
“盯著個屁,人家不是一個人兩個人,是幾十號人啊,這些人從哪裡來,事後又去了哪裡,行走之間,有什麼特徵,出手的時候,用的是什麼武藝路數,這些你派幾個人盯著能查出來”吳虎臣的唾沫星子都快噴到自己兒子的頭了“算沒這檔子事情,在你的轄區,出現這麼幾十號鬼鬼祟祟的傢伙你不知情,這不出事好,一旦出事,你覺得你能跑的掉”
“哼,千戶”吳虎臣哼了一聲“你爹這麼大點本事,一個百戶,出點紕漏再大也大不到哪裡去,你爹還護得住,千戶,你知道盯著千戶這位置的,有多少人麼,知道這些人有多少是你爹都招惹不起你姑父都不願意招惹的人麼”
“爹,我知道錯了,我該怎麼辦”被罵多了,自然知道如何順著自己父親的心意,吳清河很乾脆的認錯。
“查,當然要查得一個水落石出,從這林記藥局的每一個人開始查,這些人對這藥局如何關心,若是說和藥局的人沒有關係,怎麼可能”吳虎臣將手的口供,摔在自己兒子身“事情是出在林無雙身,這些人一定是在林無雙身有什麼圖謀,你姑父既然看重他,那麼必定有他值得看重的地方,你當天下人都是瞎子,只有你姑父看得出出那人的可用之處嗎”
“藥局裡也許有內奸”
“不是也許,是一定有”吳虎臣斬釘截鐵的回答道。
吳清河臉色都有些發白了,剛剛他父親罵他的時候,他都沒這樣的反應,這一下,他是真嚇到了。林無雙到底有什麼可用之處,他父親不是太清楚,但是他是親身經歷這些事情的人,也知道當今天子和長公主對林無雙是如何的看重,而這內奸居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混了進來,這萬一林無雙有個那什麼三長兩短他簡直不敢想下去了。
“眼下看來,對方是沒什麼惡意,似乎示好拉攏的意思居多,不過,現在沒惡意,不代表今後沒有惡意,這種事情的主導權,不能交給別人,若是事事都任由別人做主,任由別人牽著鼻子走,那你這千戶,還不如早點不幹了,省的老子天天為你擔心”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吳清河深深的吸了口氣,“爹你放心,我覺得不會讓你丟臉,不會讓咱們姓吳的,在別人面前丟臉,這事情,我一定辦得妥妥當當”
幾乎是急匆匆的衝出了南鎮撫司,吳虎臣看著自己兒子離去的背影,嘴角隱隱露出了一絲微笑,這小子,倒是和自己年輕的時候,一個德行呢
一個窈窕的身影,從屏風後面轉過身來,吳虎臣回過頭,眼光芒微微一閃。
“你怎麼出來了,不是安排你養傷的麼”他抬起頭,不悅的說道。
“吳千戶身邊,你要多派幾個好手”女人聲音有些嘶啞,若是吳清河在這裡,一定可以看得出來,如今這個一臉蒼白傷重未痊的女人,赫然是他姑父錢無病身邊形影不離的那個女護衛毛利小百合。
“我自己兒子,我當然知道”吳虎臣哼了一聲“一組鐵衛跟著他呢,你還是操心你下你自己的事情吧,你要這麼死了,我姐夫回來,還真不好向他交代。”
“死不了”小百合悶哼了一聲,似乎牽到了傷處“和我交手的那人,武藝我厲害,能讓我逃走,說明沒想要我的命,只不過,此人窺伺林無雙的心思,卻是顯露無遺,吳千戶這麼大張旗鼓的要將他挖出來,那林無雙或許無恙,但是吳千戶怕是有幾分危險”
一陣威風,從視窗吹進來,將剛剛吳虎臣摔倒吳清河身的那些口供吹得四下飄動,毛利小百合的眼光,落在其的一張紙,嘴裡輕輕的嗯了一聲。
“這人我見過”她指了指那紙畫的頭像,對著吳虎臣說道“這人,我在通州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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