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別感覺現在這個陛下變化了許多。曾經的蕭雲湛,即使是面對著自己不喜歡的妃子,還有政治聯姻的皇后,他也會盡量尊重她們,何況是與他青梅竹馬的程嫣姿呢?

“朕不是交代過了,不準任何人進來!”蕭雲湛一動也不動地跪在佛像前,頭也不轉,像跟木頭一樣,朝著那個不懂規矩的人吼道。

“本宮聽宮人們說,陛下將自己關在佛堂,不肯出來。”蕭雲別腳步一頓,還是慢步進去了。

“皇姐?!”蕭雲湛一聽到這聲音,連忙回過了頭,就看見了正是蕭雲別,陰鬱的眼睛裡才煥發出一點光亮。

“是。”蕭雲別走了進來,跪在了蕭雲湛的身旁。

“皇姐,你不要跟著他們,喊我陛下,好嗎?”蕭雲湛神情中似有悲慟之色。

“阿懷,可這裡是皇宮,已不是從前的皇宮了。”蕭雲別也對著眼前高高擺起的佛像拜了一拜,語氣溫柔地勸慰蕭雲湛。“阿懷”是蕭雲湛的小字。

“皇姐......”蕭雲湛這一霎那望向蕭雲別的眼神,真是如從前那個喜歡跟在蕭雲別身後嬉戲的小弟弟,似是一點兒都沒有改變。

“若是陛下不生氣的話,以後皇姐在無人之時,仍然喚你‘阿懷’。可是無論怎麼樣,規矩不可廢。”蕭雲別溫柔地喚著蕭雲湛的小字,梨渦輕陷,臉上擔憂之色不減。

“羅氏的死,是她自己的選擇,你也不要太過悲傷了。”

“皇姐,這宮中的人,都知道朕不喜羅氏,甚至是厭惡她,所以人人對她,背地裡想來也沒有什麼好臉色......”蕭雲湛從小生活在宮中,知道那些奴才宮女的,最會拜高踩低。母妃身份低微,所以從小他就不受各宮娘娘待見。後來母妃去世,是皇后,也是如今的太后答應養他在膝下,那時候他的日子才變得好起來。所以,他稱帝之後,即便後宮之中有太多的妃嬪不是依照他的心意選來的,但他都想過要好好善待她們。

“羅氏聒噪,該說的話,不該說的話,總是不會藏在心裡。可是她是皇后,是西沂的國母。”蕭雲別溫聲寬慰他。羅氏是丞相之女,向來驕縱,但是沒有很深的心機。明昌長公主和丞相又有姻親關係,將羅氏送進宮,心思真是昭然若揭了。蕭雲湛無法說服自己善待羅氏,從羅氏進宮,他便對她抱有成見,而羅氏實在也沒有大家閨秀的良善大度,動不動就和蕭雲湛發生口角。

“羅氏的德行確實與一國之母相去甚遠,她不適合留在這宮中。”

“朕沒有想過,從來沒有想過要殺她。”蕭雲湛的眼眶不知不覺已經紅了,他就算是不喜羅氏,一心想要廢了她的皇后之位,可是也沒有想過要她的命。

“只是淑妃的孩子沒了,那碗藥又偏偏是她經手的,朕......”淑妃小產一事,證據其實並值得推敲。只是羅氏已失人心,丞相又在朝中失勢,就連明昌長公主自從出事以來,都未曾替她說過一句話,怕是早就已經盤算好另外扶持一枚棋子了。

這件事情,已經過去了一年多了,宮中眾人對先皇后的印象記憶也只有,性情焦躁,為君上不喜,品行惡毒,殘害皇嗣。皇帝也從來沒有再提起過這位中宮皇后,直到迎來了第二位皇后司徒貞。繼後是百詔公主,待宮中嬪妃貴人親厚,深得後宮之心。蕭雲湛和她也能做到相敬如賓了。

“阿懷,羅氏是不希望自己為家族帶來不幸。”蕭雲別雖然沒有見過羅氏兩面,但是後宮之人的心思,她還是瞭解一些的,羅氏是否無辜,她並不清楚,但是羅氏以死求來的恩典確實感人至深,令人感慨。

“朕不想的,不想的......”自從羅氏自盡之後,蕭雲湛總能在夢中碰到羅氏,晚間噩夢連連。司徒貞溫柔賢惠,卻和蕭雲湛相處起來總像是隔著一層屏障。

“聽聞先皇后愛好佛理,所以阿懷,才來佛堂緬懷與她?”蕭雲別不禁也在心中為那個薄命的女子而感到惋惜。

說來真是奇怪,她那樣吵鬧的一個人,卻是真的喜歡鑽研佛理......

曾經蕭雲湛也有過懷疑,羅氏其實只是為了得到後宮之人的追捧,也將她看作那尊高高在上的菩薩。為此,他還曾在心底暗自嘲笑過她。可是後來才得知,她竟是真的喜愛佛理,她在《法嚴經》三冊中所作的批示,讓人根本就想象不到,那竟然會是她所讀所注的內容,

蕭雲湛一邊喃喃著,一邊躺在了蕭雲別的懷裡,像小時候一樣依偎在姐姐的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