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之承傷得很重,那日寧玉幫他簡單處理過後,又馬不停蹄地趕來見盛丞相,中途都沒有機會休息,商議完事情之後,寧玉也是聽盛沅沅說,才知道楚之承傷勢復發了。可是她只是去盡了一個大夫的本分,便沒有再去看他了。

她知道背地裡肯定會有人議論她是不知好歹忘恩負義,楚之承畢竟是為了她受的傷。只是寧玉一看到楚之承,心裡的那股子悶氣就噌得上來了。

“出去走走吧。”楚之承見寧玉一個人,時常望著窗外發呆,知道她是心情鬱結,於是想要帶她出去散散心。

“受傷了,還想亂跑啊?”寧玉聽了這話,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傷患也需要透口氣吧?寧大夫,發發慈悲吧?”楚之承臉上漾起絲絲笑意,一雙墨黑的眼眸透露著無比的真誠。

別擺出這副可憐樣子,明明就是個不折不扣的騙子!寧玉明眸微動,沒再說什麼便默許了。

寧玉太久沒有走出那座山了,聽聞如今朝廷加重徵集賦稅,許多百姓家中早已是苦不堪言,途中處處是餓殍。戰亂剛剛過去,都不肯讓百姓有片刻的停歇。

所有掩飾的太平,有一天瓦解冰消,便會暴露出赤裸裸的殘酷險惡。

楚之承帶著寧玉來到了一處村落。

“楚大哥!”一位瘦弱的年輕小哥見到楚之承,連忙放下了手中的事務,滿臉笑容地迎了過來。

“最近有段時間沒有過來了,這裡怎麼樣?”楚之承關切地問道,嘴角掛著一抹溫和的笑容。正當楚之承開口的時候,旁邊已經圍過來了近十位老爺爺老奶奶。

“楚大哥,你放心吧,我們啊,好著呢!”年輕小哥目光掃過了周圍爺爺奶奶殷切和善的目光,笑著應著。隨即看到了楚之承身側的女子,“這位是……”

“我姓寧,安寧的寧。”寧玉臉上終於出現了溫和的笑容,一下子掃盡了這兩日的陰霾。

“寧姑娘。”眾人紛紛向寧玉點頭示意。難得看楚公子帶著姑娘來這裡,而且看楚公子看寧姑娘的眼神,兩個人關係肯定是不一般啊。

“孩子們還沒有下學堂,楚公子,寧姑娘,你們這邊來休息吧?”一位大娘招呼著另外幾位年輕點的準備了茶水。這村子裡也沒什麼能招待的,前幾日幾個孩子跑到山上摘了野果,她們吃了覺得還算香甜,便將它們都遞給了楚之承和寧玉。

“徐大娘,這些果子還是留給孩子們吃吧,他們千辛萬苦摘下來的,應該勞有所獲。”楚之承知道他們是把他和寧玉當成貴客了,才拿出果子招待的,心意已經收到了。

“徐大娘,這種果子顏色鮮豔,但是吃多了對身體不好,尤其是小孩子,還有老人抵抗力差的。反而是這種看起來不怎麼好看的果子,能飽腹。當然了,正餐不能耽誤。”寧玉看了眼他們端出來的果子,開口提醒道。

“楚哥哥!”下學了,孩子們一窩蜂地跑了出來,看見楚之承在這裡,頓時像一群蝴蝶撲上了一朵花兒。

不一會兒,寧玉就和孩子們玩成一團了。她打心眼兒裡喜歡這種氛圍。說什麼江山永固,山河永固,可一個國家最要緊的,不就是百姓和樂安寧嗎?

看著眼前這些生機勃勃的小孩子,寧玉不禁想到了當初在南宣宮中,那嬉笑打鬧的身影,音容笑貌,點點滴滴都印在了寧玉的心裡。

“若是大家有什麼病痛的話,都可以找我,我幹別的不行,幫老人孩子調養身體,治療傷病還是可以的。”寧玉跟年輕小哥交待道。

寧玉慢慢地咬著臨走前徐奶奶送給她的蕎麥饅頭,細細地咀嚼著,香甜的氣味兒在舌尖蔓延了開來。楚之承見寧玉彷彿是吃到了天底下最為珍貴的美食一般,臉上掛著欣慰滿足的笑容。

“大梁與天乾連年征戰,你怎麼能夠時常來看他們的?”寧玉好奇地問道。剛剛見那些人都對楚之承如此親近,那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培養起來的感情。

“這一年以來,也來得少了。”楚之承語氣中彷彿有些愧疚,“我原本也該是在這裡長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