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ny半天沒有回覆。趙慕慈等了一會,忽然想到了一點,趕緊又打了一行字過去:

“我會繼續履行保密義務,所有知道的事情,絕不透露半點風聲出去。請放心。”

又過了一會兒,Tony回了訊息:“好的,感謝。”

趙慕慈心頭一鬆。苦苦糾結了兩週,今天過後,終於可以不用猶豫不決,費心考慮這件事了。

但不知為何,往後的幾日裡,她總覺得心中有一絲不安和著慌,時不時的閃現出來,彷彿有什麼事情未辦妥,又像是遺漏了什麼重要的問題一般,令她不能將這件已經回絕了的新職位提議徹底拋之腦後。

這樣的情形持續了幾天,那天中午她跟同事吃完飯,回來的路上,兩個同事在討論一部電視劇劇情:

“那個皇后身邊的張嬤嬤真的好討厭,老想害女主。”

“其實也正常,我覺得女主也有點缺腦子,她看到了張嬤嬤的秘密,還不閉嘴,還要逞強去要挾她,這種換個人都想滅了她吧。”

“也是,女主確實有點腦殘了。不過主角光環嘛。不能在這種小角色跟前太憋屈。”

……

趙慕慈聽她們聊著,也不知道是聊的哪一部電視劇。

下午做了一會兒事,三點多的時候,她起身去茶水間接水,順便小憩片刻。

不知怎的,中午兩個同事談論電視劇的那些話浮現了出來。她沒在意,有同事看見她,對她笑了,她回笑一下。然而下一刻,她猛的想到了什麼,心中時隱時現的不安得到印證般消失了,她立時怔在了那裡。

原來,她已經身處險境而不自知!在她從Tony嘴裡知道公司有意找人換掉Grace這個訊息開始,她便已處在危險之中,哪怕是拒絕了Tony的要約邀請並且答應繼續履行保密義務,都無法令她遠離這件事,她隨時都會被針對和犧牲的可能!

怪不得她會有一種遺失了重大資訊或什麼事情未辦妥的感覺。這的確是一個重大的資訊。

知道公司有意換掉Grace這件事的,並非她一人。如Tony所說,除了他之外,還有美國那邊幾位高層。有沒有可能某位高層嘴不嚴,洩露了天機,從而令某位跟Grace關係較好的美國同事知道了此事,從而提醒她注意呢?

如果在找到合適的候選人之前Grace知道了這件事,按照他的性格,她肯定不敢和高層對著幹。但是她絕對可以將滿腔怒火和恐懼不安全部傾瀉在她身上,然後將她掃地出門。如果她成心要她受苦,她可能會在她離開之前想出很多招式,讓她顏面盡失,無比難堪,就像當初對待Plip那樣,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其實不管她答應不答應Tony的邀請,資訊被洩露的風險始終是存在的。那也是她註定要面對的恐怖局面。如果她答應了Tony的邀請,Grace知道之後,會讓衝突更加戲劇化,局面戰況更加精彩,Grace本人會在這場扞衛自己位置和利益的戰鬥中貢獻出更多的打鬥場景和精彩戰況。而她,趙慕慈,有沒有能力應付Grace並且堅持到她離開,則是未知數。

如果Grace過於強大,高層送不走她,那麼走的就只能是趙慕慈,犧牲她成本最小,最能息事寧人。這種可能性的機率有多大,無法預估,無從知曉。但總是存在的。

所以就算是想要再安穩做一段時間的高階合規總監,也是不可得了。她已不可避免的沾惹了這場高層博弈的資訊,無法置身事外。既然無意參與這場博弈,也無意取代Grace去做法務VP,更無意在這家公司效力一輩子,乾脆,三十六計走為上,離開這是非之地,一身輕鬆。

想清楚前因後果,主意打定。趙慕慈默默算了下發年終獎的時間,還有半個月的樣子。半個月,事情大約不至於太壞。就算此刻Grace知道了這件事,那也沒關係。堅持半個月,還是不成問題的。

她開始為辭職做準備。辭職信已經寫好。就放在隨身隨身碟裡。按理主動離職的話,提前一個月通知公司即可。但趙慕慈一來想領到這筆不菲的年終獎,二來,不知為何,居然對事態會演變成什麼樣子,以及Grace接下來的反應生出了一絲好奇,本該有的恐懼,大約是因為打定主意要走的關係,似乎也不覺得怎麼恐懼了。抱著這樣的心態,她決定能堅持多久就堅持多久,看一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這大概類似於一種遊戲的感覺,遊戲的獎賞是樂趣,是有意思。

半個月很快過去。沒有什麼事情發生。看起來保密工作做得還不錯,又或者Grace隱忍不發,正在沉默中憋大招。趙慕慈領到了那筆豐厚的獎金,算是對得起她在這裡一年多的辛苦了。

又過了一個月。一切是如此平常,如此正常,沒有半點兒火星。Grace一如既往的跟她交流工作,哪怕有不滿,也是有原因有理由的,正常的不像話。趙慕慈等的有點索然無味了。心想大概公司不準備有所行動了,也將這個秘密掩蓋了下來。

就在她以為不會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了,開始考慮什麼時候遞交辭呈的時候,一個無聊的午後,Grace忽然打來了電話:“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趙慕慈沒有多想,以為又有工作討論,便拿著筆記本去了她辦公室。

推門進去,Grace坐在座位前,正看著桌面上的一張紙。看見她進來,她沒有抬眼,只輕聲說道:“坐。”

趙慕慈坐下來,等待著。

Grace維持著這種垂眼的姿勢好一會兒,才抬眼看向她:“最近工作有什麼問題嗎?”

趙慕慈:“都挺好。”

Grace:“你覺得我怎麼樣?作為你的老闆。”

趙慕慈心想,這話有點不尋常。她開口答:“挺好的。個人比較滿意。”

Grace笑了:“是嗎。”

默了一會兒,她忽然抬眼看向趙慕慈:“我最近聽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據說Tony跟你有過一次秘密會議,想要你做整個大法務部的實際負責人?”

趙慕慈早已做好了Grace會知曉一切的準備。可是當這一刻真的成現在她眼前,面對Grace針一般的眼神和直接的詢問,趙慕慈心中還是震了一下,一種類似於猝不及防的慌亂不由得爬上了心頭,好像她真的做錯了什麼一般。

按住心中的慌亂,她決定一問三不知:“沒有這回事。”

Grace看著她,沒有做聲,眼中卻泛出懷疑,彷彿趙慕慈真的已經背叛了她,做下什麼令人不齒的事情來。

這是一種隱蔽的施壓模式,想要迫使對方屈服。Grace很熟練的運用著這種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