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日頭已斜。太陽像被刺破了一般,在天邊塗染了一大片,光芒也收斂了鋒芒,化作一片橙黃,灑在人身上,慵懶的,鬆散的。

顧立澤心裡不免有所觸動。他抬眼望去,趙慕慈正坐在野餐布上,跟盧婧說著話。臉上是笑的,神情是放鬆的。看起來是熟悉的,又像是陌生的。

數月未見,她倒像是煥然一新了。苦大仇深的情緒和壓力從她眉間卸去了,以往那些糾結,掙扎,不甘和委屈都離她而去了。她就那樣笑著,閒淡恬適,如沐春風。似乎……更多了些女性的韻味,眼角唇角也柔和了許多。

男朋友對她很好吧。她過的也挺好吧。這樣的念頭攥住了他的心,一時五味陳雜,既為她感到欣慰,又為自己感到失落,難免的還生出一些酸意和不甘來。種種情緒匯在一起,倒覺不出是什麼滋味了,只覺得心中莫名升起幾分煩躁。

俞博洋將球踢了過來,碰在他腿上。他回過神,收回目光,一腳踢出,沒想到飛了好遠。俞博洋驚訝的哇了一聲,跑到遠處去追球,留下顧立澤在原地叉著腰看向遠方。小女孩瞪著圓溜溜的眼看著他,帶點天真和好奇,他略帶抱歉的笑笑,低了頭,又看著遠處發起呆來。

顧立澤看過來的時候,盧婧自然也看到了。瞧著顧立澤雙手叉腰站在原地的背影,盧婧忽然問道:“你覺得顧律師怎麼樣?”

趙慕慈一愣,不知她忽然這樣問是何用意。抬眼瞧了一下,她說道:“挺好呀。怎麼了?”

盧婧抿嘴一笑:“顧律師剛剛打量你呢。”

趙慕慈垂下眼。她又何嘗不知,只是不好動聲色罷了。聽到盧婧這樣說,她訕笑著回:“有嗎?沒注意。”

盧婧笑:“你這姑娘,太遲鈍了。他剛一來就打量你,剛才在這裡聊天的時候,雖然只跟孩子講話,但是注意力可都在你身上呢。尤其你說話的時候,他雖然沒看你,聽的可叫一個認真。要我說,八成他喜歡你呢。”

趙慕慈招架不住:“有嗎?呵呵。可能是很久沒照面吧,多看幾眼也是有的。”

盧婧:“還不信。我看人可是準的。”

趙慕慈笑笑,不置可否。

盧婧:“有男朋友了嗎?”

若是當面給人碰上她和肖遠在一起,她多半會大大方方將他介紹給對方,並不會有什麼壓力和顧慮。可是現在,聊到了顧立澤喜歡她,她便不肯再將自己有男朋友的事情說出來,省的被問個沒完。更不願意這些資訊從盧婧這裡傳到顧立澤耳朵裡。這裡面是個什麼心理,她自己也沒想清楚,只是直覺不想透露。

於是她沒有做聲,只輕輕搖了搖頭。

盧婧:“別的不說,光看他陪孩子玩的這個勁,就值得考慮。更不要說,長得還好。事業又優秀,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那類人呢。”

趙慕慈不言,只是垂下眼泛起笑意。誰說不是呢。可是……她已經有肖遠了。不能貪心,不能貪心。她默默的對自己說道。

“你不喜歡?”

聽到盧婧忽然問出這句,趙慕慈愣住,看著她不知該如何回答。

不喜歡嗎?喜歡嗎?

過往的一些片段,一些畫面再腦海裡一閃而逝。過往的一些曖昧又模糊的感覺也泛了起來,很快又消逝了。她什麼都沒抓住,只剩下一片空白,一種茫然和不知所措的感覺。

喜歡嗎?不喜歡嗎?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

盧婧瞧著她的樣子,微微一笑:“要真的對他有意思,那可要抓緊,這種人暢銷的很,看上的人太多,轉眼就沒了,可要抓緊。”

趙慕慈聽她說的幽默,忍不住笑了,心想,原來盧姐姐也看到我跟顧立澤之間有差距,只叫我珍惜機會,卻不提他珍惜機會的話。看來他們之間確實有差距啊,顯而易見的差距。

她答道:“說的是呀。這種優秀的人,身邊的選擇太多,眼光自然也不低,喜歡上我的機率應該也不大。看幾眼……也沒什麼的。”

盧婧:“還不信?不然叫過來問一下。”說完便要作勢喊人。

趙慕慈忙抱住她一隻手臂:“千萬別!”

盧婧望著她笑:“為啥?”

趙慕慈絞盡腦汁:“……我們就是同事,這樣就挺好的。同事之間,還是單純一點好。你要打趣他,這……以後都不好意思見面了。”

盧婧:“沒想到你臉面這麼薄。好吧,我不瞎摻合了,順其自然。”

趙慕慈笑:“沒什麼的,你想多了。”

兩人安靜下來。趙慕慈被這麼一問,心裡有些不大自在。像是為了自證清白,又像是為了躲避盧姐姐的打量和她的好奇問題,趙慕慈站起身,向顧立澤走去。

看到趙慕慈走了過來,顧立澤看向她,嘴角泛起笑容。

趙慕慈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對他笑笑,問道:“最近好嗎?”

顧立澤心中好多話,卻是說不出。默了默,開口答:“好。”

趙慕慈微微點頭,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又問:“你怎麼瘦了?”

顧立澤不答反問:“好看嗎?”

趙慕慈失笑:“你減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