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車回律所的路上,juia從客戶營造的友情氛圍中逐漸清醒過來。完美主義再次攻佔了她的頭腦,她為自己方才的失言感到羞愧。身為一個律師,被揭穿不知曉最新法律,講對成錯,指白為黑,真正的丟臉丟到客戶跟前。

她也再一次感到了意外和震驚:什麼時候onica變得這麼重要了客戶見面就先問她,之後她講錯了話,客戶都不在意,竟然表示,只要onica在,他就照樣買她的服務。客戶這麼認同她,那她豈不是也要像寶貝一樣呵護她了

呵護她也沒問題。不過是少罵多笑,多給錢,多給面子的事情,沒什麼難的。可問題是,如果有一天onica自己意識到她在客戶眼中的價值和認同度,她還會甘心供她驅使嗎

juia心中閃過一絲恐慌。onica如今這麼出色,只怕那一天就在不遠處了。

她不禁嘆氣。onica要是架機器該多好。作業標準出色,毫無意志,毫無,毫無夢想。她只需做好能源供應和日常維護保養,她就完完全全供她驅使。

只可惜,她是個人。跟她一樣出色,一樣有夢想、有、有想法的人,專業律師,未來的合夥人。

羞愧感再次襲來。她有點後悔,為什麼要在客戶面前說onica的方案有問題其實她自己知道答案,那就是客戶在門口詢問onica怎麼沒有來的時候,引起了她內心的不安和戒備。跟客戶講onica的方案有問題,那是一種無聲的打擊和壓制,自上而下,精準而有力。

可惜沒有成功。onica如此出色,令她挑不出毛病來,反而自己失了言,在客戶跟前丟了臉。

她安慰自己,其實這也沒什麼。合夥人拉案源維護客戶關係,真正幹活的是底下授薪律師,這都是業界公開的秘密了。不僅律師之間知曉這個,就連客戶們對此也一清二楚。就像那位客戶說的,只要團隊中有出色的律師幫他們幹活,就算合夥人不那麼精通,那也沒關係。

然而反過來,因為知道合夥人不太碰案子了,一些對業務精益求精的客戶們便會直接去和幹活的授薪律師對接,與合夥人簽完合同之後便將他們撇在一邊。甚至有客戶要直接和幹活的授薪律師籤合同,這樣代理費用比起合夥人eve的費用低出很多,幹活質量還好,真正的物美價廉。

顛覆行業的,從來不止律師同行之間的競爭,還有來自客戶的降維打擊。

比起這些狀況,juia自己面臨的狀況,好到哪裡去了。客戶只是在業務上依賴onica,費用和其他方面,還是在她手裡。可僅僅是這樣,還是令她覺得很不安。她習慣了控制一切,這突然出現的不確定因素,令她覺得失控,不知該如何是好。

onica突然這麼優秀,她應該感到高興才是。面對外人,她自然會這樣表露;而私底下,她覺得她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不定什麼時候便將她的客戶和事業王國炸的粉碎。她的不安和恐慌,無人訴說。

客戶說的對,juia暗想。她現在是合夥人,是團隊管理人。如果再俯下身和onica比賽誰更專業,誰法律更通,那是自掉身價了。她得往上走。以一個團隊管理人的身份和方式,實現對onica的管理。拆掉她身上令人不安的因素,發揮她的優點和長處,這樣她就高枕無憂了,她們也就可以繼續親密融洽的相處戰鬥下去了。

juia貌似想得清楚,其實她內心並未真正明白。頭腦中知道,和真正的懂得,是很不一樣的。如果真正的懂得一件事,行動上就按著這個邏輯、這個道理去做了,甚至連想這個環節都可以省略了。

她心中存有很大的恐懼,凡事喜歡確定和不變,因此做事對人永遠喜歡控制,將一切牢牢把握在自己手裡。即便她理性中明白了道理,很快也被衲莫可名狀的恐懼吞噬了。由著心中的恐懼蔓延,卻妄想用理智控制自己的行為,難免所想與所為嚴重分裂,言行不一。

她恐懼的源頭在於,她不能接受這個世界上的一切,包括她的團隊,包括她所在的律所,包括onica,甚至包括她自己,並不是一成不變的。世間萬物,無時無刻都在變化,這是這個世界的本質。她企圖用透過自己的努力和控制,將她的團隊和她所用的人控制在她想要的狀態,在不確定中創造出一片確定不變的淨土來,而這注定是一種妄想,也就是她恐懼和失控的始因。

她腦袋中裝滿了客戶、賬單和團隊,哪裡有心力去細想這一層。是以她只是對著onica感到失控和心慌,為她如此優秀歡喜,卻拒不接受她即將衝向天空,獨立翱翔的事實。

好壞,本質上並沒有定式,也沒有固定的形態;甚至好壞本就是一體兩面,拒絕了壞,好也就不存在了。juia以自己的利益為出發點和標尺,強行將onica區分為好的部分,和壞的部分,對好的歡喜悅納,對壞的排斥消滅,甚至想強行改造,這注定為她二人埋下了悲劇的種子。

juia尋思良久,還是決定用以前的老法子。她對cdy講道,休息這麼久,也該差不多了,onica最近替你扛著工作,大約也累的不行了,可不能給她累趴下了。你原先負責的那些客戶,你照樣拿回去接著幹。遇上不明白的,問我,或者問onica。

cdy一聽,悠哉悠哉的好日子這就沒了,心中一陣失落;又一想,juia這意思大約是氣過了,又要重新重用自己了,心中又一陣歡喜。總之她不言不語,就這麼被juia安排上了。

onica無所謂。律所的工作向來是多勞多得。她這段時間辛苦,賬單自然開的也多,收入也就能多一些。可是這麼辛苦,長期下去,身體難免要吃虧。她心裡明白這些,所以juia塞給她那些客戶,她就接受;把它們分回給cdy,她也接受。她自己的那部分客戶始終在她手裡,所以就無所謂。

juia盤算,這樣還不行。cdy固然心思靈活,可在做律師這件事上,她明顯幹不過onica。專業不行,腦子不行,面對客戶吧又只能接鄭志雄那種貨色的,一見了高階客戶只會裝花瓶傻呵呵笑,真本事幹貨一點都沒有。所以她一尋思,還得給她找個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