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爸動了激將的心思,於是時不時的,顧二便會聽到這樣的話:“你最近有交到新的女朋友了嗎?沒有讓你大哥介紹幾個給你。”又或者:“別隻顧著賺錢,你得給自己生個繼承人不是。看看你大哥,雖然沒你賺的多,但家庭美滿,一雙兒女活潑可愛。你也要加把勁。”

雖然他如今成熟不少,不會和大哥再作無謂爭較,但每每聽到這些話,兒時的那些情緒和不愉快總免不了浮上心頭。心裡知道父親又在搞他的奧林匹克競賽遊戲了,他也不點破,聽到了只是點頭應著,漸漸的卻減少了回家的次數。從一週一次,到兩週一次,再到兩月一次,甚至更久。

顧爸顧媽當然不肯善罷甘休。一看二兒又在耍滑頭了,兩人也有了對策。不肯回家,顧爸便在週四打電話說顧媽身體不適,躺在床上一天了。顧二一聽馬上就回家了。週五晚上到家,媽媽果然在床上躺著。一問之下,也沒什麼大礙,倒是拉著他的手一陣摩挲,又是訴說多麼想念,弄的顧二心也軟了,便在家裡住下了。

除此之外,他們還要老大幫著物色合適的姑娘。老大自小便眾星捧月般長大,心高氣傲慣了的。選擇做學術純粹是一種智力上的愉悅感和對真理的追求,其中家裡衣食無憂的環境和父親的支援免了他物質生活上的後顧之憂。雖然明知從此便要與世俗中日進斗金的各種職業無緣,但每每聽到弟弟收入如何客觀,事業如何成功,又打贏了什麼案子,又認識了什麼重要人物,心中免不了也會泛起小時候輸給弟弟的那種怪異心情。

所幸自己學術研究頗有建樹,家中嬌妻和一雙兒女也頗能慰他心懷。看到弟弟婚約取消事業受挫,畢竟手足情深,他又憐惜起來,想盡辦法讓他開懷。漸漸的弟弟走出了陰霾又像從前那般開朗自信了,他的競爭心又上來了。

得知弟弟最近被爸媽催婚催的不大回家,他樂得幸災樂禍。後來爸爸打電話要他幫弟弟物色合適的姑娘,他那顆聰明腦袋第一想到的不是成全弟弟的人生幸福,而是和爸爸聯合起來,看弟弟被逼婚的憋屈模樣。於是父子倆一合計,一條“毒計”就此定下。用顧媽媽做幌子詐他回家乃是第一步誘敵深入了。

顧立澤洗漱好來到餐廳,顧爸正在瀏覽當日報紙。父子見面問過,等顧媽來了,三人開動吃早餐。

期間顧媽說起來:“立行中午過來,媳婦和兩個孫子也來。等下去買條魚,再買幾個菜。”

顧爸答應,又問:“啥時候說來?”

顧媽:“剛打電話過來。”

顧立澤一聽,雖然面色如常,內心卻覺得有點犯焦了。他這位大哥最近不知道抽了什麼風,不停打電話給他推銷一位什麼德才兼備、攘外安內的高校任教女士。推銷就罷了,說的那話叫一個噁心,什麼“你現在都是大齡剩男了,得抓緊點”,又什麼“你這麼抗拒見人姑娘,是有什麼毛病吧”,又什麼“你不會是gay吧?”神叨叨的那種語氣,完全不像個爺們,就一更年期嚼舌大媽的嘴臉。氣的他每次都以一聲怒吼的“滾”掛掉電話。

昨天剛剛掛完一個,並且發誓半年之內拒接他的一切聯絡和見面要求的,誰知中午就要見上了,可不讓人心焦麼。

正想著尋個什麼理由走了算了,只聽顧媽說:“兒子,等一下跟你爸爸去買菜,你爸腰疼,拿不動。”

“不是我……”

一句話沒講完,顧爸伸出一隻手,攬住了他的肩:“好久都沒和爸爸一起上街了,難得今天你在,陪爸爸一回。”

顧立澤看著老爸蒼老的臉和期盼的眼神,再看看媽媽鼓勵的眼神,心中默嘆一口氣,嘴上答應著:“哎。”

低頭似飲鴆般,一口氣喝乾一杯豆漿。

飯罷與顧爸一同出門買菜。老頭輕車熟路,在超市中這個菜挑一些那個菜挑一些,顯然是被使喚慣了的。來到水產區,顧爸忙著去挑魚,顧立澤好奇的看著水箱中爬來爬去的各種魚蝦,正要上去觀察一番,忽然問到一股魚腥氣,立時退開,站到遠處等父親。

正漫然四顧的時候,發現老爸招手喚他。顧立澤雖不情願,也還是走了過去。

老爸指著一個水箱的魚問他:“認識這是什麼魚?”顧立澤哪裡認識。顧爸於是科普:“這是鯽魚。”連著它的綱本科目和營養價值以及家常做法都講出來,直到出了超市門走過三百米了才講完。顧立澤一整週腦袋中都是各種法律條文和時限要求,聽到這些倒也新鮮,宛若進入另一個世界一般。

顧爸喜歡釣魚,路過花鳥市場,順道又買了些魚餌,問兒子明天早上想不限去釣魚。顧二一想明早反正沒事,也就答應了。

回到家不久,約莫不到十一點,大哥一家果然上門了。顧立澤剛在衛生間洗過手,一出門就看見侄女侄兒在客廳裡。

兩小孩一個兩歲一個四歲,見了叔叔,一下子撲過來,膩在身上不下來。顧立澤順勢抱起,坐在沙發上,三人玩成一團。

嫂子過來坐在一邊,笑著看著三個大孩子。顧立澤叫一聲嫂子,還沒得說話就瞥見他哥也笑嘻嘻的過來了。

顧立澤不想理他,直接無視,只跟侄兒侄女玩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