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有緩急,趙慕慈決定先檢視Daisy的檢索結果。

倒是沒有完全契合的案例,主要像養殖公司這般連年以各種荒唐理由計提虧損的上司公司也比較少見。不過檢索結果中有一個案例,引起了趙慕慈的注意。

這個案例的基本情況是這樣的:

某林業公司財務舞弊,虛增資產,虛增收入,虛增利潤,以透過上市稽核,後又虛假披露資訊,被證監會立案稽查,創始人兼董事長因涉嫌欺詐發行股票罪被捕。

該上市公司三年連換三家會計師事務所對其進行財務審計,立案調查後,涉事會計事務所主任因涉及欺詐和違規披露重要資訊等罪名被刑判。

雖然這個案件中,為上市公司出具法律意見的律師事務所似乎安然無恙,但趙慕慈猜想,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即便沒有法律後果,想必律協那裡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混過去的。

畢竟盡職調查的時候,律師事務所和會計師事務所往往在一個場所辦公,並且不時的需要互通訊息,商議合作。要說律所對上述財務違規違法事項完全不知情,只怕未必所有人都信。

趙慕慈由彼及此,推及到目前正在處理的豬肉養殖公司身上。

根據目前的研究結論,養殖公司對於本年度的利潤虧損計提的理由是比較牽強的,很難有令人信服的證據去佐證。

結合該公司前三年連續計提,以及被證監會調查過的事實,可以合理推定,該公司今年繼續計提虧損,引發市場投資者波動的可能性比較大,被證監會立案調查的可能性也比較大。如果出現像林業公司那樣的嚴重結果,律師事務所只怕多少會受到牽連。

即便能夠全身而退,不管是對Julia,還是對智誠這樣的一線大所來說,這個案子只怕會是他們從業史上輝煌戰績中的一個汙點,產生的負面影響要遠遠大於收到的代理費。

趙慕慈將自己的想法和觀點寫成一個備忘錄傳送Danny,並簡短的跟他過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和觀點。

Danny重新看了那個業內著名案例之後,對趙慕慈的觀點也很認同。兩人當即跟Julia約時間,進行當面彙報。

Julia聽了之後很是重視,表示她考慮一下。

趙慕慈留下一份整理出來的論證材料和案例佐證資料,繼續忙別的專案和案子。

一天之後,Julia通知Danny和她,決定終止對該專案出具法律意見的代理。

Danny看著趙慕慈相視一笑。

這就是Julia身上令人願意追隨的一個地方。始終潔身自好,始終愛惜羽毛。這讓跟隨她的人,在某種程度上能稍微實現一些平凡生活中的英雄夢想,雖敗猶榮,不辱使命。

4A廣告公司的案子,之前法務諮詢過,趙慕慈也看了合同,權利義務關係清楚,確實屬於對方違約不支付價款,於是建議訴訟。

畢竟標的金額高達兩千萬,客戶內部商議之後,同意提起訴訟。

訴訟前一天,趙慕慈和客戶公司法務一起去法院申請了訴前財產保全,保全金額為兩千萬。提交了等額擔保之後,法院批准了保全申請。

於是第二日,客戶正式向法院提起訴訟。

誰知同一日晚上,被告肉醬公司向其所在地警方報警。警方隨後釋出通告,聲稱有人偽造肉醬公司公章,冒充該公司工作人員,與廣告公司簽訂合作協議,以獲取非法利益。

局勢一下子扭轉了,廣告公司成了遭受無妄之災的被騙方,肉醬公司顯然不用承擔任何違約責任,因為一切都是騙子所為,不干他們的事。

兩家公司都是有高知名度的公司,頓時在網上掀起軒然大波,廣告公司收穫一片嘲笑聲,瞬間從高冷總裁範淪落為“傻白甜”。

廣告公司法務部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本來穩操勝券的案子,忽然對方一招金蟬脫殼,頓時移天換日,自家公司的兩千萬眼看無處可追不說,還成了全網群嘲的物件。所以法務的早上就急匆匆的等在會議室,要求會見。

Julia一起進去,打了個招呼,隨即離開。

趙慕慈聽完情況,想了想,對法務女士講道:“這個案子我們已經起訴了,但是現在出現了影響案件對方當事人主體資格的事實,這個事實需要公安局偵查和檢察機關起訴審判之後才能確定,因此我們這個訴訟很有可能法院會判定中止審理,直至這個所謂的詐騙案被法院終審判決後方能繼續審理。”

法務女士表示同意:“我們也是這樣認為的。但現在有一個困難的地方,就是公安局公佈的這個詐騙事實在檢察院是否證據充足,是否會提起公訴,以及之後法院的審判結果。還有就是萬一這些事實成立的話,這幾個人是不是有賠償能力還很難說……”

趙慕慈點頭:“您考慮的很周全。根據現行《刑事訴訟法》的規定,如果我們確實由於這幾個騙子的犯罪行為遭受物質損失的,在刑事訴訟過程中,有權提起附帶民事訴訟。附帶民事訴訟部分的一審判決可以提出上訴。自案件移送審查起訴之日起,我們有權委託訴訟代理人。”

“現在公安局還在偵查階段,我們可以嘗試向該地區同級檢察院提出申請,要求他們及早介入案件偵查中,弄清楚是否真的和肉醬公司無關,最大程度維護我們的利益。如果審查起訴階段檢察院決定不起訴,公安局那邊又結案的話,我們這邊的民事訴訟就能繼續進行。如果決定起訴的話,大概要再提起附帶民事訴訟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