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他不想承認,但不僅是洛陽城,自他踏入中州的土地時便已經感受到了今時與往日的不同。

至於哪裡不同,他尚未看得明白,但他能感覺到中州的根基比較於父親時期厚實了許多。

“朕開漕運,興科舉,減賦稅,厲兵秣馬,中州境內一派祥和,四周疆場固若金湯。

朕從父皇手中接下皇位,將你逼走,朕自認愧對你們。”

說到這裡,他大手一揮,衣袍飄搖,遮蔽雙目,待衣袖垂落一束陽光直刺雙眸。

魏文墨氣勢萬丈,“朕卻從未負了這個天下一分!”

魏賢抽出寶劍,一抹寒光如深夜星河劃破天空般將兩人分割開來。

“我如今站在這裡是想證明,我曾是中州二皇子。

我負劍而來站在你面前是想證明,我能坐皇位卻不想得。”

魏賢一改之前的書生模樣,氣勢絲毫不輸這位當今天子。

“古有管寧割席,今日我魏賢削髮立誓。”儒生男子指著金鑾殿外遠處那座宮殿正門,“倘若我能活著走出那扇門,我魏賢便與你,便與洛陽,便與這天下,再無任何瓜葛。”

說完,一縷青絲隨長劍飄然落地。

與上次的倉皇出逃不同,此次這位男子的從容與灑脫像極了當世謫仙人。

陸薇薇並沒有跟方昊返回中州,她想看雪,所以留在了小鎮。

方昊答應中州事了,他會立刻返回小鎮,兩人再攜手向北。

不過,令少年沒有想到的是,他在小鎮通往中州的商道上發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此人簡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當時少女正坐在一輛馬車上面,馬車極簡,儘管此地寒冷,馬車也並未裝有裘棚等簡單的取暖措施。

趕車的是一位年邁的老者,從後來的聊天中方昊得知,這位只剩下一隻眼睛的趕車老者曾是她父母的故人。

當少女看到他時,彷彿世間的一切都停止了。

兩人就這樣怔怔不動,少年柱劍而立,少女停下了採瓣。

而當方昊將她擁在懷中的時候,她依然平靜得可怕,從始至終都未落下一滴淚。

但是少年清楚,這種無聲的崩潰最是撕心裂肺。

少女的臉頰沒有了以前的白皙嬌嫩,膚色暗了下來,多了幾抹老練滄桑。

也是後來才知道,少女的父母在不久前被匪徒殺害。

方昊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也並不知道該如何替這位勝似妹妹的姑娘報仇。

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能夠讓她安穩下來。

少年排在隊伍中,眼看著城門越來越近,月夜當空,幾人相聚幾人離。

他嘆了口氣,少女的面容再次浮現在他眼前。

他所能想到的將秦瑾瑾安放之地僅有一處,藏劍山莊早已響應小皇子魏賢,不適合去;安身寨想必也被藏劍山莊所拉攏捲入朝堂紛爭之中。

松泉鎮錢府,倒還有些交情,但少女註定無法適應那股銅臭之氣。

思來想去,也只有夏州城菩提寺山下的那座茶館。

店家愛茶如命,見到秦瑾瑾後更是如獲至寶一般,恨不得比親閨女還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