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水,廣袤無垠的疆場之上,一人輕騎的簷穆趁著茫茫的月色回到了呼韓邪氏的軍營之內。

他徑直將馬拴於柵欄後,呆呆的佇立在營帳之外。

望著營帳內燈火通明的簷穆,此刻心裡五味雜陳,百般滋味瞬間湧上了心頭。

他躊躇著,猶豫著,一邊是懷有自己骨肉有孕在身的結髮妻子,一邊是自己出生入死多年,有著自己血親關係的仁義之師,此時此刻的簷穆不知道該做如何抉擇。

帳內的呼韓邪鏡屏似是感知到了簷穆站在營帳外頭,撩開帳幕走了出來。

“大冷的天,怎麼站在外頭,夜色已深,仔細小心些,莫要凍壞了自個兒的身子。”呼韓邪氏隨即褪下自己的襖篷來披於簷穆的身上。

“大冷的天,你這麼重的身子,還出來幹什麼。”簷穆一把拿過襖篷又給呼韓邪鏡屏披在了肩上。“外頭冷,進去吧。”

營帳之內,呼韓邪鏡屏早已暖好了篝火,比不得外頭冷風凜冽的,帳內則是暖和無比。

“怎麼了?瞧你臉色這般憔悴,可是出什麼事了?”呼韓邪鏡屏望著簷穆板著一張鐵青色的臉忙憂心忡忡地問道。

“無事,許是這兩天沒睡好的緣故吧。”簷穆別過臉去用手將半張鐵青的面龐擋了去敷衍道。

“你一貫撒不得慌的,如今,怎麼反倒說不出個真話來了?”呼韓邪鏡屏徑直坐於篝火一旁撥弄著炭盆裡的炭火道。

“我自是瞞不過你的……”簷穆稍微鬆了鬆眉頭倚著呼韓邪鏡屏坐了下來。

“那是自然,你我結髮為夫妻數載,我是你的枕邊人,自然是瞭解你、懂你的,這麼些年都過來了,你自是瞞不過我。”呼韓邪鏡屏拉過簷穆的手至炭盆一側莞爾一笑道。“天冷,烤烤火,弄凍著,這雙手生的這麼好看,凍壞了我可是會心疼的。”

“娘子……”簷穆轉而凝眸望著呼韓邪鏡屏,欲言又止。

“嗯?夫君想說什麼?”呼韓邪鏡屏回過頭凝望著簷穆問道。

火光搖曳,藉著暖和的火光,簷穆似是又回到了那年疆場之上初遇呼韓邪鏡屏時候的光景……

“無事。”簷穆疾閃躲過呼韓邪鏡屏的眼神,耷拉著腦袋,垂喪著臉去。

“你我之間,從何時開始竟從無話不談變成了這般生疏模樣?對我,你還想著繼續隱瞞麼?”呼韓邪鏡屏凝視著簷穆問道。

“我……”簷穆抬眸望著呼韓邪鏡屏滿眼盡是心疼和憐惜。

“我既已嫁了你做了你的妻子,你我之間,你還顧慮什麼,還有什麼事情是不能同我說的,我是你的妻子啊……”呼韓邪鏡屏似是在乞求道,眼裡似是噙滿了淚水。

“娘子,這些年,委屈你了……”簷穆緊握住呼韓邪鏡屏的雙手說道,眼裡閃過一絲淚花。

都說女人的雙手最為珍貴,十指不沾陽春水,可簷穆今日才發現,呼韓邪鏡屏為自己付出了多少。

呼韓邪鏡屏的那雙本該骨若青蔥的纖細的手指,經過歲月的蹉跎,已經變得粗狂了許多,指尖腕處,更是多了幾處凍瘡。

“沒有的事,嫁你為妻,我呼韓邪鏡屏從未覺得委屈。”呼韓邪鏡屏抬起袖子來細細將簷穆眼角的淚痕擦拭去,滿眼盡是溫柔的寬慰道。

“跟我這些年,你可悔過?”簷穆吸著淚問道。

“夫君因何這一問?”呼韓邪鏡屏望著簷穆一臉不解的問道。

“無他,只是覺得,這麼些年來,我常年隨著你兄長征殺四方,甚少顧及到你,因此,心中有愧於你。”簷穆只隨意撥弄著乾柴來掩飾著內心的複雜的情緒道。“你若不嫁於我,待你兄長把你指給了哪個王孫貴胄,你今日也不必跟著我風餐露宿的,娘子,嫁於我,值麼?”

“夫君啊,你素日裡瞧著一副聰明的樣子,怎麼今兒個這般的犯糊塗了啊?”呼韓邪鏡屏捧著簷穆的臉龐莞爾一笑道。“我的傻夫君,除了你,就算是旁人做我呼韓邪鏡屏的夫君,我也是不要的啊,結髮數載,我你還不瞭解麼。”

“娘子,我……”簷穆望著呼韓邪鏡屏,心裡既是感動又是愧疚,更怕自己有朝一日會辜負了呼韓邪鏡屏的這一顆愛自己的心。

“噓,你聽,孩子在踢我吶。”呼韓邪鏡屏將手至置於唇間小聲地說著,臉上洋溢著初為人母的喜悅。“夫君,你聽聽。”

“我聽聽。”簷穆隨即彎下腰枕在呼韓邪鏡屏的腹間屏氣凝神的聽著那腹中胎兒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