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策見公孫霸命自己領受西線重任,心中惶恐不安,遂伏地奏道:“臣一介書生,苟求性命於亂世,不願聞達於諸侯。雖然略有才學,然從未習帶軍旅,見證兵戈之事。陛下此番重任,臣實在不敢領受。”

公孫霸怫然道:“卿此般自謙矯飾,是為抗拒朕命乎?今國家有急,正是賢能之士用命之際,卿只顧自保個人,不願為天下著想,何以立足於天下士人之前?

聞人策道:“臣非敢矯情自飾。觀陛下素來所任方面大將,必然身經百戰,資歷深厚,名望隆厚。如策等一介書生,未有名望,豈能擔此大任?必然難以彈壓眾心,有誤陛下大事也。”

公孫霸道:“此有何難?朕假以卿大權,自可彈壓眾將,盡服人心。”

聞人策道:“陛下雖然能假臣以大權,然臣未有寸功,此般即前往率眾領兵,恐眾人只畏懼陛下之威,而不願從臣之號令也。”

歸海衛見狀,遂對公孫霸道:“容臣試問數句。”公孫霸點頭允諾。歸海衛問聞人策道:“你可知荊州潛龍乎?”

聞人策道:“潛龍之名,聞於海內,傳揚中原,在下豈能不知?”

歸海衛道:“荊州賊首潛龍,雖然為漢中偽王麾下,與大燕為敵。然吾私下以為,當今天下才幹能與潛龍相匹者,海內恐鮮有也。陛下今率大軍親征荊州,舍漢中偽王而取荊州潛龍者,蓋因其為我害勝過漢中偽王,陛下才以天威臨之,以便剿除荊州賊首潛龍。以吾觀之,昭遠之才,雖未有能勝過潛龍,然亦不遑多讓。今潛龍年紀與昭遠相仿,其便能統領荊州,為漢中偽王獨擋一面。吾以為昭遠之才與潛龍可相匹敵,皆為當世英傑人物,如何不能替陛下獨當一面呢?”

聞人策惶恐稱謝道:“承蒙歸海軍師錯愛。在下豈可與潛龍相比肩?潛龍雖然與在下年紀相仿,然已經數有功勳,統領荊州多年,名望在外。在下儒弱不武,豈能以文弱書生領兵服眾將之心?非敢抗命,實有此擔憂耳。”

歸海衛道:“吾知你深通軍謀,胸懷韜略,只是未有統軍領兵之經歷。此無妨也,荊州潛龍起初也不過一山野村夫而已,然其便能治理水軍,統領兵馬,屢建戰功。此會者不難也,昭遠何必為此擔憂乎?”

聞人策一時不能答言。

公孫霸便道:“既然卿為歸海軍師所薦,且朕已經知卿才能。卿當勿負朕望,賊首潛龍,尚且盡心輔助漢中偽王,卿難道不能忠心盡力輔助朕嗎?”

聞人策伏地感泣道:“陛下隆恩浩蕩,臣安敢抗命?只是擔心材質駑鈍,有誤陛下大事也。”

歸海衛遂即奏道:“陛下既然得此賢能,便依照前朝吳主孫權

守江口拜陸遜為大將舊例,請拜聞人策為上將軍,統領長安、雍涼等處兵馬,拒守西線,以防漢中偽王北犯三輔。臣願以家眷六十八口性命為其擔保。”

公孫霸道:“既然歸海軍師如此擔保,聞人愛卿不可辜負朕命。朕大軍在外,儀式從簡。卿且在軍中暫侯數日,朕當以卿為大將,前往西線統兵鎮守。”

順安29年冬十一月,偽燕皇帝公孫霸在襄樊前線、三軍之前,授命河內郡從事聞人策為鎮西將軍、雍涼大都督,假節鉞,前往長安主持三輔、雍涼軍務。

聞人策於拜將臺前伏地領命。公孫霸親賜皇帝寶劍、鎮西將軍大印,並囑咐聞人策道:“昔日吳主孫權拜將陸遜,曰:閫以內,孤主之,閫以外,將軍制之。今朕有言賜與將軍:潼關以東,朕制之,潼關以西,將軍制之。”

聞人策流涕奏道:“臣敢不竭忠盡力、肝腦塗地,粉身碎骨以報陛下隆恩!”於是便受命。

燕軍見聞人策不過一默默無聞儒生,年尚不及四旬,便驟然被公孫霸拜為燕軍方面大將,三軍皆無不驚駭。

於是聞人策領了公孫霸皇帝詔命,公孫霸撥給其羽林虎賁勇士二十人為隨身護衛親兵,又給其儀仗,可便宜行事之權。聞人策謝恩完畢,即歸洛陽,攜帶劍印以及隨身護衛二十人,疾馳長安上任。

自燕朝衛將軍方龍漢中失利,兵敗身死之後,雍涼等處群龍無首,燕軍一度驚恐。北地郡郡守牽興、燕後將軍袁布聚兵扼守陳倉。牽興不屑袁布為將,不願居其下。袁布又以為牽興為降將,而自己為燕朝後將軍,職位在牽興之上,亦以主帥自居。右扶風法演、京兆尹尹正、林靚等將領又互不統屬,亦不奉牽興、袁布等人軍令,燕軍一時皆不知聽誰號令。軍師祭酒黃倫慌忙請袁布將此情況報知朝廷,請公孫霸派遣大將前來主持局面。

不過十日,洛陽便派遣大將前來。燕軍方得以稍安勿躁,靜候主帥前來。

聞人策先到長安,入長安城,京兆尹尹正、左馮翊謝逵前來迎接。二人見聞人策乃一儒雅書生,甚為文弱,年紀尚輕,甚為詫異,然公孫霸所欽命大將,不敢怠慢,遂迎接其入京兆尹治所,以屬下之禮拜見。

聞人策設帳,坐於帳中問道:“今吾奉陛下之託,前來鎮守三輔,署理雍涼防務。今三輔右扶風何在?”

尹正忙答道:“右扶風法演,尚在陳倉處駐軍,不及來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