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縱橫自平扶余歸來之後,解下軍職,歸於漁陽鄉里,陪伴其老母。住了半月,老母見其久在家,無去幽州之意。於是對縱橫道:“我兒,你此番歸家,住了這許多日,為母見你愀然不樂。是不是軍務繁忙,耽擱至而立還不曾有妻室緣故?趁今番在家,為母去給你尋一門親事來!你已經三十餘歲,前番皆為國效力,不曾在家,為母亦甚為你操心。”

縱橫道:“母親大人勿要憂慮,兒此番在家,是為陪伴母親,只要母親高興,兒即心中安慰。”

老母道:“吾兒為國征戰,建功立名。鄉鄰街坊,皆傳揚吾兒英雄。為母聽之,心中甚慰。前番你未歸家時候,十里八鄉,許多大家人戶,皆上門來為你提親。既然今番回來在家,就請媒人來相見罷。”

縱橫道:“母親先不必過急操辦此事,待過段時間再看罷。”

於是又在家住了數月,閉門謝客,白天在家讀書,陪伴老母。老母數次欲要為其說媒婚嫁,見縱橫意不在此,遂也作罷。縱橫居家,心煩之時,便馳馬出郊外,以排遣愁悶。

一日黃昏,縱橫吃罷午飯,乘馬出漁陽郊外,一路賓士到郊外山崗之上,駐馬崗上,看夕陽西下,映照山川大地,遍地金黃,十分壯觀。縱橫正看間,忽然路旁大路上奔來一騎,快如流星,疾似閃電。縱橫凝目觀之,那馬上之人,乃一俊秀少年也,身手甚為敏捷,快馬加鞭,只馳向山崗,以手揚鞭向縱橫挑釁之,隨即又馳馬奔下山崗,向前飛馳。縱橫見其挑釁,知其意欲與自己競賽馳驟,縱橫不禁心中激起爭雄之意,於是將馬一拍,即馳下山崗,蹄聲得得,一路煙塵,只向那少年追去。

縱橫所騎戰馬,乃遼東良駒也,賓士極為迅速。而那少年所騎烏騅黑騎,亦為快馬,奔跑亦迅速。夕陽之下,漁陽郊外大道之上,兩騎快馬,一前一後,爭相馳騁,如流星趕月般。

約賓士了十餘里,至一林前,縱橫漸漸追至,忽然那少年突然勒馬,迴轉身來,縱橫急忙勒馬停住。再觀馬上那少年,見其明眸皓齒,英姿颯爽,乃是一年輕女子也,雖然是男子裝束,然而巾幗紅妝之風範,掩藏不住。

縱橫正驚愕間,那女子在馬上施禮,笑道:“在下幽州右北平女子趙如霜,聞知奮威將軍善於騎術,今特來相拜會也。將軍果然騎術過人,令小女子不勝敬佩羨慕!”

縱橫還禮道:“姑娘身手,有燕趙俠女風範,亦非常人所能有也。巾幗不讓鬚眉,正是所謂姑娘也。在下雖為男子,在姑娘之前,亦感汗顏。”

那女子遂在馬上拱手道:“將軍名震幽州,小女子誠心欲結交將軍這等豪傑。請將軍借一步說話,可否?”

縱橫見其意誠懇,於是慨然應允,於是兩人又騎馬馳向漁陽城中,至一酒樓,於是栓馬店外,上得樓來,揀一臨窗清淨之座。趙如霜讓酒保上了酒菜,令勿要人上來打擾,於是與縱橫憑窗對坐而飲,一面敘話。

趙如霜道:“小女子今日設法截得將軍至此,勿得怪罪。有話相告,正是一言難盡也。”說罷,眼中淚花閃現。

縱橫連忙勸慰道:“趙姑娘勿要傷感,請講罷。如有難事,在下定當為姑娘分憂。”

趙如霜長嘆一口氣,然後對縱橫敘說此事。

原來趙如霜為幽州右北平將軍趙敢之女,出身將門,自幼習武,趙敢乃漢朝欽命守將,是原幽州刺史韓廣國帳下大將,領軍鎮守右北平,諸王之亂時候,韓廣國被趙軍圍困,舉城投降。趙敢領五千軍,守住右北平諸縣,未有投降,後諸王將敗,公孫霸趁機麾軍東進,略平幽州諸郡縣,至右北平,命趙敢歸順自己,趙敢拒絕,率軍欲歸朝廷,公孫霸怒,遂殺趙敢,吞併其軍。時趙如霜十五歲,聞知父親被公孫霸所殺,哭的昏天黑地,欲要報仇,卻恨力不及。公孫霸又前來,盡滅趙敢家族。趙敢部將,保護趙如霜逃走。幾經輾轉,來到上谷郡,上谷郡有趙敢昔日故友,憐其悲慘身世,遂收留為義女,變姓名,藏匿之。趙如霜一心想要報仇,於是苦練武藝。稍長大,即在上谷郡拜師學藝,其出身武將世家,又有天資基礎,學藝數年,武藝高強,善使雙刀。年二十,行走幽燕,結交遊俠,欲刺殺公孫霸,為其家門報仇。如此數年,又逢公孫霸引軍南下,奪取中原。趙如霜見行刺難成,於是決議從軍,為國除賊。正在躊躇只間,忽然聞知奮威將軍王縱橫,得罪公孫霸被囚,後又聞知縱橫大破扶余軍,威震北方,趙如霜不禁對縱橫心生愛慕。心中常想,若得此等如意郎君,今生無憾矣。又聞知其去職在家,乃隻身前往漁陽,尋訪得縱橫家住處,暗中觀察數日,已經識得縱橫,不便親自去縱橫家。於是趁縱橫乘馬外出郊遊之機,邀相競馳,得以截住縱橫。趙如霜今年已經二十四歲。

縱橫聽罷,十分感慨,嘆道:“令尊之名,在下當年亦有耳聞。不想姑娘身世如此,此皆為公孫氏無道也。公孫氏對吾先有知遇提攜之恩,然令吾領軍南下,攻取中原,實為反叛漢朝也。我寧死,決不如此。”

趙如霜敘說良久,傷感之處,不禁潸然淚下。縱橫觀之,見其雖然英姿颯爽,行事豪爽,頗有女俠風範,然其傷感之狀,亦楚楚動人,難掩其溫柔嫵媚也,縱橫情不自禁怦然心動。

趙如霜抹淚,又說道:“小女子聞知將軍英勇,今得罪公孫氏,去職在家。想定是不滿於公孫氏之行徑也。所以前來拜訪結交將軍,願與將軍攜手聯盟,投身為漢朝效力,以報國仇家恨。不知將軍現在有何打算?”

縱橫道:“承蒙姑娘抬舉。吾自解職歸家之後,心亂如麻。今公孫氏已經奪取中原,其兵強勢銳,中原諸侯皆紛紛敗北潰退。吾今為幽州將領,雖然去職,但難以有所作為。正不知該當如何,所以愁悶也。”

兩人談之良久,趙如霜見縱橫身材魁梧,面貌英武,濃眉大眼,為人誠實,心無城府,心下甚愛之。於是以言挑之曰:“小女子欲至將軍家中拜見將軍令堂,不知方便否?將軍家室不介意否?”

縱橫聞言,滿面羞慚,只好笑道:“趙姑娘取笑了。在下雖然已過而立,尚未婚娶。家中只有老母在,姑娘如果能光臨寒舍,老母必然高興矣。”

趙如霜聽縱橫親口說未娶妻室,心中十分歡喜,然而不露於言表。趙如霜年紀雖輕,卻已經行走幽燕數年,見過形形色色人物,待人接物,皆遂心應手。見縱橫雖然年長,卻性情憨直,遠不如自己有城府也,卻也覺得可愛。兩人談了數個時辰,快至夜深,於是飲酒畢,趙如霜與縱橫約定,次日看望其老母。兩人話別,縱橫送趙如霜出酒店,在城中安排客舍住下,自己上馬回家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