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呢?”

湛怡寧用過晚膳,也喝完黑乎乎的藥之後,才捏著鼻子問道。

十一回答:“出去辦事了。”

“辦事兒?辦什麼事?”

十一剛想回答就聽見湛怡寧自己搖搖頭,猜測道:“是不是去那個地方了?唔,八成是,竟然不帶我去,好生見外。不帶你是因為什麼我知道,不帶我是為什麼?可惡!”

湛怡寧“咚”地一聲就將手裡的碗扣在桌面上,氣呼呼的像是一隻小倉鼠。

十一內心瘋狂吶喊:主母她難道知道主子去見誰了嗎?主子竟然連這個都和她說了。

我嗑的cp是真的!

全世界第一甜!

塢城。

一個不起眼的山頭上。

賀永年低著頭,看不清楚神色,他只是靜靜地跪在那裡,微風輕拂起他才束起的馬尾,髮絲掃過脖間癢癢的,可是他卻沒有分神去挪動半分那縷不聽話的髮尾。

“阿姐,永年來看你了,抱歉,永年無能,至今未能夠為你洗清冤屈,永年發誓,總有一日,永年會叫這天、這地都能夠清清楚楚的聽到,我的阿姐絕不是什麼叛國之人。”

賀永年鏗鏘有力地對著他面前的一座無字墓碑保證道。

世人皆知國公府滿門英烈,世代忠良,可是卻在賀永年這一代頻頻出現危機。

三年前,首先是國公府的嫡出大小姐——賀書竹,她竟然在風光下嫁到江南王世子的路上,攜帶著一封邊關告急的八百里加急潛逃,那封信上清清楚楚的寫著:江南王造反,陽善關失守,邊關告急,我大隸國五萬將士全軍覆沒,請求朝廷派兵支援。

軍情延誤,不僅僅是邊關將士的事情,更是大隸國每一名百姓的生死安危,只可惜那封軍報隨著賀書竹的潛逃而下落不明。

直到那封書信被一個過路的商人拾到,上繳到朝廷手中,至此,江南王世子一家被處斬,只除了賀書竹一人下落不明。

似乎,國公府的興盛衰敗都隨著賀書竹的失蹤,漸漸地走起了下坡路。

老國公竟然在一場小仗中輸給了敵方,甚至自己也因為輕敵而丟掉性命,為了挽救賀家軍以及國公府的名聲,賀永年以十五歲的稚齡不得已接替老國公的職位,披掛上陣,三年以來他一直在刀尖上生活著,片刻都不敢懈怠。

他生怕一閉上眼睛,就能夠看到阿姐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以及父親失望的眼神。

他從來不相信自己的父親、長姐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他們雖然在心裡不約而同地都對這個帝王有著深深的失望,可是,自古以來的忠君愛國之道告訴他們。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們能夠做的,是做自己所有能夠做到的事情,陛下聽信宦官,不信老臣,他們就用性命為代價祈求換來陛下的一眼清醒。

用命換來的,不過是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冷漠的一句:厚葬吧。

死前父親字字泣血,都在控訴著大隸國後繼無人,奸佞當道,忠臣卻只能掩耳盲從。

賀永年的手心因為緊緊地攥著拳滲出了幾滴鮮血,他都像是沒有痛感一般,就那麼任由著血跡滴滴滴落在長姐的墓前,為她雕出了一朵杜鵑花。

血紅的杜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