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峻住在市區裡的酒店,兩人約好了傍晚見面。

夏依走到校門口時,大老遠就瞧見多年未見的父親半蹲著,手裡拿著手機對著大學門匾拍。

其實夏依有些認不出夏峻的樣貌,眼前的男人和相簿上與非洲小孩合照的樣子已經相差甚遠,他瘦了很多,也老了很多。

可是他實在曬得太黑了,加上鼻樑上架著這麼多年都沒換過的金絲框眼鏡,所以夏依還是一眼就瞧見他了。

她站在原地沒走過去,因為一時不知道要怎麼稱呼他,是轉過頭看見她的夏峻先喊了她的名字:“小依。”

夏依咬著唇走到他身旁,放棄了稱呼,直接說了句:“走吧,我帶您去學校裡逛逛。”

“等等,先拍張照吧。”

S大作為旅遊景點不少遊客在門口留影,夏峻找了個路人幫他拍照,他指了指門匾前的題字對夏依說:“跟爸爸拍張合照,好嗎?”

夏依一瞬間鼻子竄起酸意。

她沒和任何人說起,和顧妍吃的最後一頓晚餐母女倆聊著到學校報道的那天要做些什麼事,顧妍說,那必須先在校門口拍個照呀,比剪刀手的那種。

夏依怎麼都沒想過,今時今日會和久未謀面的父親在大學校門口留下照片。

她站在夏峻旁邊,夕陽餘暉晃得她眼睛快睜不開,可她不敢眨眼,因為一閉眼,已然成型的淚水就會被擠出來。

她沒有比起剪刀手,雙手背在身後揪成麻花。

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笑,沒有笑也好吧,可能笑起來會比哭還醜。

被逮來拍照的路人把手機遞迴給夏峻,夏峻連著說了好多句謝謝,忙著檢視起這張極為珍貴的合照。

夏依背過身用衣袖抹去眼角的淚,再回頭時,見微微弓著背的男人站在逆光裡,指節托起了金框眼睛,似是也在抹去什麼。

夏依想,這抹去的可能是一些她這麼多年來對父親的埋怨吧。

她帶著夏峻逛了大半圈校園,自己一直離著幾步遠,夏峻也不介意,咧著一口大白牙到處拍照,在圖書館和湖邊都逮住路過的學生幫他和夏依拍合照。

天空布上紫紅色晚霞時,兩人走到了二飯,夏依糾結了一路,還是問出口:“不介意的話我請您吃頓便飯?”

她看到男人臉上瞬間綻放開的喜悅。

夏依沒留下和夏峻吃飯的回憶,問他想吃什麼,有沒有什麼忌口的。

夏峻沿著視窗走了幾步,回來對夏依說:“都可以,看上去都太好吃了,跟我在非洲時完全沒法比。”說完了還自己一人哈哈大笑起來。

喉嚨一噎,夏依指了張桌子,“您先坐吧,我去買過來。”

她挑了好幾樣肉菜,還要了份燉湯,跑了兩趟把桌子擺滿。

夏峻斷斷續續問了好些問題,在學校生活習慣嗎,有交到新的朋友嗎,學費生活費有困難嗎,未來畢業後的方向,等等。

夏依一一回答了,只是都沒有聊得很深入。

這是一頓有些漫長卻又很短暫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