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在正堂裡的是霍啟雲的衣冠,既然是衣物之類的東西也就不存在腐朽不腐朽的事情了,霍綺夢思念兄長,索性就將霍啟雲的棺槨一直停放在正堂裡,本來霍家就沒有多少姻親上門探望,這麼多年了,府裡也就是霍綺夢和霍啟雲兩兄妹,霍啟雲又是一直常年駐守邊疆,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才會回家看看,霍綺夢早就習慣了一個人在府裡的日子。

可是就算是早就已經習慣了,但是以前霍啟雲在的時候霍綺夢還有個念想,家裡雖然冷清,但是不是隻有她一個人,還有疼愛她的兄長,但是霍啟雲戰死沙場之後霍綺夢真切的感受到了來自府裡真正意義上的冷清了。

鳳皇憐惜霍啟雲忠義,特地封了霍綺夢昌平公主的身份,封地留在邊疆,雖然食戶不多,但是賞銀很多,霍綺夢一生的吃穿用度應該是不用愁了,但是霍綺夢真正想要的不是這些,如果可以讓她選擇,她寧願霍啟雲活過來,她能和霍啟雲過平平淡淡的生活,沒有紛爭,沒有戰亂。

說恨鳳千雪嗎?不恨是不可能的,如果沒有鳳千雪,霍啟雲也不會選擇自絕生路,如果鳳千雪不遠嫁宇文國而是和霍啟雲在一起,那他們現在應該和和美美的活著平靜的日子,霍啟雲還是她的兄長,鳳千雪還是她的好姐姐,這一切都不會更改。

綺夢說到底還是個少女,驟然間逝去親人的痛處讓她稚嫩的肩膀扛的有些艱難,但是事實如此不由得她任性,霍啟雲死了,鳳千雪走了,沒有人會再包容她的任性和驕縱,她應該學著真正的站起來,從兄長的肩上接過來霍府的未來,雖然霍府只有她一個女兒,但是再困難,她也不能墮了霍府的名聲。

“大小姐,咱們莊子上的收成不好,您看是不是要再多加一成,畢竟如果在按照往日裡的規矩來的話,咱們府中的開銷可就不夠了。”霍府大管家汪啟和哈著腰在霍綺夢跟前說道。

霍綺夢抬起眼睛看了看在府中已經度過了十一個年頭的汪啟和,心裡冷笑一聲,看啊,這些個人,霍啟雲剛剛身死,屍骨未寒,他們這些人就敢明目張膽的過來欺負她了。

想到這裡,霍綺夢眼神一冷,素手把茶杯往桌子上重重的一放,冷聲說道:“汪管家,往日裡我們看在你跟過祖父的份上總是敬稱你一聲伯伯,但是現在看來這個稱呼真是太抬舉你了,憑白的讓你生出了一些不該有的心思。”

“這霍府是我哥哥霍啟雲的霍府,也是我霍綺夢的霍府,而不是你汪啟和的霍府,莊上的租子還怎麼收,收多少我都有定數,你莫要看著哥哥沒有了就想要糊弄我,我好歹是皇上親封的昌平公主,有著自己的食戶,你若是覺得我好欺負倒是儘可以放馬過來。”

“但是你若是想在我面前玩這些陰謀心思我勸你大可以不必,我霍綺夢還不屑於這些後宅婦人的小心思,莊子上的租子往年收多少今年還收多少,府裡的中饋我雖然不管,但是也是知道府裡平時的支出狀況,往日裡不管不過是給你個面子,覺得你為我霍府操勞半生也算是有些體面在裡面的,你的那些暗地裡的小動作我和哥哥也不是不知道,只不過是不管。”

“但是你若是覺得我就是這麼好糊弄我勸你還是歇了這些心思,霍府的大總管從來都是不缺,你手底下的人多的是有想要坐上你這個位置的人,你老老實實的我倒是可以看在祖父的面上給你留點體面,但是你若是自己都不要這個老臉我也不介意給你養老錢讓你看莊子去,怎麼做還是看汪總管你怎麼選擇了。”

說完霍綺夢抬起重新斟滿的茶杯悠閒的喝起了茶,汪啟和則是被霍綺夢的話嚇得冷汗直流,大熱的天硬生生的發出了一身的冷汗,風一吹,汪啟和覺得自己的後背涼颼颼的,本來覺得霍綺夢不過是個女兒家,又從來都不管中饋這些事,所以就覺得也不過是和平常的女娃娃,根本就不值得他放在心上,也從來沒有把她當成個正經主子尊敬著。

因為在汪啟和眼中,只有戰功卓著的霍啟雲才是霍府真正的主子,霍啟雲死了,霍府裡也沒有了什麼指望,所以就想著在臨走之前再多撈一筆,也算是這些年給霍府賣命的銀子了,趁著收租子的時候多收幾成然後昧下一些,至於多收了租子之後會有什麼後果這就不在他汪啟和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但是聽了霍綺夢連敲帶打的一番話,汪啟和不僅覺得或許霍府不會沒落下去,有著這樣一個小姐,想來也是霍府的幸事,想了想,汪啟和不再猶豫,當即給霍綺夢磕了一個頭之後朗聲說道:“往日裡是汪啟和做事不對,不過是看著大少爺駕鶴西去,覺得大小姐孤苦好欺負,所以就想趁著收租子昧下一些銀兩,卷攜家眷離開京城,但是現在看來是汪啟和小人心胸了。”

“汪啟和錯估了小姐的心胸,沒有想到小姐竟是比大少爺半點不差,汪啟和在此立誓,只要大小姐在一日,我汪啟和有生之年必然對大小姐忠心不二,若是有違誓言定然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說完汪總管看著霍綺夢,等著霍綺夢的回應,其實霍綺夢也知道汪啟和是個什麼心思,汪啟和早年在霍大將軍也就是霍綺夢和霍啟雲的祖父手底下做過副將,霍大將軍戰死沙場之後汪啟和就來霍府做了總管,心裡肯定是有著傲氣,本來霍啟雲還能夠入得了汪啟和的眼,汪啟和也就肯留在霍府繼續打理家業。

但是霍啟雲也身亡之後霍府裡就只剩下霍綺夢一個女孩,往日裡有事不著邊際,汪啟和可能覺得霍綺夢她爛泥扶不上牆,不肯留在霍府,沒有想到霍綺夢也是個剛烈的性子,終於讓汪啟和對霍府的未來生出了希望,其實汪啟和能夠說出這樣的話,霍綺夢心裡還是很欣慰的,畢竟霍府家業不小,雖然平時她和霍啟雲都不怎麼管,但是也知道家業不小。

就算是霍綺夢在能幹,但是也還是個未及笈的少女,讓她驟然間接管家業肯定是有些困難,但是汪啟和若是願意留在霍府那就是再好不過的一件事了。

霍綺夢嘆了口氣,起身走到汪啟和麵前用手虛虛的扶了汪啟和一下,汪啟和就勢起身,霍綺夢接著開口說道:“我的本意也是希望汪伯伯能夠留下來,我和哥哥其實一直以來都是將伯伯當做家裡人看待,伯伯早年跟過祖父,我們見到伯伯也是覺得和見到祖父沒什麼分別。”

“伯伯若是能夠留在霍府幫助綺夢一臂之力,綺夢滿心歡喜,只是如今的霍府肯定是不能和祖父在世的時候相比,就是父親那時也是不如,綺夢不想霍府在綺夢手上沒落下去,我們霍府是軍功世家,祖父,父親,哥哥都是馬革裹屍,綺夢雖為女子,但是也絕對不會甘願相夫教子,綺夢想要讓霍府在綺夢手上延續下去。”

“不知道汪伯伯會不會助綺夢一臂之力?綺夢想上戰場是一定的了,宇文冥如今野心不小,我不相信他真的能夠忍住不進犯鳳國,哥哥死在邊疆,這個仇不管怎樣,我是一定要報。”

汪啟和看了一眼一臉堅定的霍綺夢在心裡暗暗的點了點頭,他果然沒有看錯人,雙手一抱拳之後對著霍綺夢說道:“只要小姐臂指之處,就是屬下所到之處,屬下不說以後為小姐赴湯蹈火,但是必將與小姐生死相隨,永不背叛。”

霍綺夢沒有錯過汪啟和方才說過的話中的屬下兩個字,現在汪啟和是真真正正的將霍綺夢當做他的上官,就像是尊敬霍大將軍一樣尊稱霍綺夢這實在是讓霍綺夢不能不激動,這下霍綺夢才是真正的放下心來。

霍府裡面才是真正的安穩下來,以後就是看霍綺夢能不能抗住來自外界的刁難和打擊了,霍府闔府上下只有霍綺夢一個小姐再無旁人,又是這樣龐大的家業,肯定是有不少心懷不軌之人打主意,整個霍府,風雨飄搖。

傳信的小五也在快馬加鞭趕來的路上。

這天,霍綺夢正拿著府上支出明細的單子在看,汪啟和立在堂下,自從真心臣服於霍綺夢以後汪啟和就連夜將霍府的之處賬本什麼的都整理好了,第二天一早就拿來給霍綺夢看。

門外傳來小廝的通報聲:“大小姐,府外有一個人拿著一個拜帖說是小姐的故人,想要入府求見小姐,奴才們不知如何是好,特來請小姐式下。”

霍綺夢聽完將頭從賬本上抬起來:“來人拿的是誰的拜帖?”

小廝聽見霍綺夢問話就進了門,給霍綺夢磕了個頭然後說道:“來人拿的是陳曼陀羅的拜帖,說是陳曼陀羅的老家人,他們家主子有事不能即刻趕過來,所以特地讓他先行一步,拿著拜帖過來求見大小姐。”